宴会散场卫皇后回到椒房殿,在正殿独自枯坐,空旷的宫室浸满冰凉,空气里充斥着寂寥和孤独,惆怅与失落爬上心房,卫皇后扶额垂下目光。
长御躬身来到跟前,低声相告:“皇后娘娘,大将军求见。”
卫皇后缓缓抬头,眼眸微亮,轻声回了一句:“请他进来。”
她知道卫青会放心不下自己,大概也只有他才会这么在乎自己,但想着他会重提宴会之事,一颗心瞬间变得又紧又怯,眼眸里的一丝光又暗了下去。
卫青低身进入殿内,向她稽首行礼:“臣卫青拜见皇后娘娘。”
“弟弟免礼。”卫皇后淡淡说着,伸了伸手,示意他坐下来慢慢聊。
卫青眉头微皱,忧虑重重,他想不明白姐姐今夜为何执意忤逆天子,这与她谨慎的性情截然不同,很明显天子想借助长公主的婚事,为刘据拉拢人心,这对太子而言分明有益无弊,他酝酿了半晌,斟酌着开口:
“如今皇太子初立,正是需要左膀右臂的时候,陛下看重据儿,才会以长公主婚事笼络俊贤,这也是陛下一片苦心呐!”
该来的还是会来,躲是躲不掉的,卫皇后见他来兴师问罪,深深呼出口气,扬声解释说:“弟弟你应该知道,我非栗姬,怎会不知其中利害?可是我更非王太后!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女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我断不会为儿子的前程去牺牲女儿的幸福。据儿若是有造化,自有他一番天地,我相信据儿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前程,狠心牺牲他姐姐的幸福。”
作为母亲她固然尽职尽责,但显然忽略了另一重身份,她更是大汉朝的皇后,作为皇后,就必须讲立场。
卫青半忧抬首,眼中闪现一阵错愕的目光,再看皇后,眼中已然湿润,极力压抑着悲伤情绪,心也跟着沉了沉,柔声宽慰她道:“姐姐这样想,是外甥女的福气,即便没有这桩姻缘,姐姐还有我和去病,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只要有我在,断不会让你和外甥受到伤害。”
卫皇后望着他,眼中俱是泪,一时无言以对。
“天色已晚,姐姐早些睡吧!”卫青拜别皇后,起身准备离宫,卫皇后亲自出门相送。
卫青乘车出椒房殿驶向宫门,驭手停了车回身看了卫青一眼,他诧异一看,只见平阳公主迎寒而立,孤身站在车驾旁等候多时,她冷得浑身哆嗦,不停地搓手哈气,卫青下车与她说话,“公主可是有话要说?”
刘娉定了定神,认真去看他,坚定地点头。
今晚事出突然,卫青有些心烦意乱,正缺个知心人说说话,反正和她已经有了夫妻名义,也无需顾忌太多,便邀请她上车,二人同乘而归。
回到府邸后,卫青直奔书房,提笔迅疾修书,刘娉凑近去看,竹简上面书写着辞官语录,大意是卫青请求辞去大将军职位。
刘娉讶然一惊,急忙将笔墨未干的竹简抢过来,高声诘问:“卫青你疯了?”
卫青眼神焦灼,缓缓坐定后看她,委实相告:“其实我早有此打算,自古功高盖世者难得始终,我也想早日功成身退。如今霍去病青出于蓝,朝廷基业也算后继有人,我正好急流勇退,给后生施展抱负的机会。”
刘娉怎么不懂他的心思,卫青主动辞官放权,分明是想给皇后减轻压力,难道他真的以为这么做,皇后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吗?大错特错!
“卫青此言差矣!先不论陛下是否倚重你,只说今晚形势这般严峻,你岂可擅自辞官?”刘娉急红了眼,清咤反驳。
卫青略微好奇地看向她,刘娉一五一十地向他说个透彻:“你若上书辞官,陛下会怎么想?他可不会认为卫青你高风亮节,他只会觉得你是在为皇后打抱不平,借机向他施压。我这个弟弟我太了解他,你若逆着他的脾气,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不想想自己,难道也不为皇后想想?一旦龙颜大怒,皇后必然遭受牵连!子夫她论宠爱不如李夫人,论圆融不及邢津预,她在宫中如履薄冰,唯有仰仗你和刘据,才能保住如今的地位。为今之计,你最好什么也不要做,就当今夜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只要你还是大将军长平侯,刘据还是大汉朝的皇太子,子夫她永远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卫青被刘娉当头一棒,瞬间醍醐灌顶,仿佛一盏明烛照亮浑浊的黑夜,他痴痴地看着刘娉,灯下看美人,她眉眼多愁却饱含深情,锦裙与夜色融为一体,远望高贵,近看典雅,朱红唇色与面脂衬得她犹如画中人。
这么多年过去,她对自己的情意不曾消减,多年来默默相守,在这世上,她会是最欣赏自己的女子,此情此意,山高水长。卫青主动去牵了她的手,刘娉心头微动,与他相看相望,缱绻目光彼此交织在一起。
翌日,卫青出门送别刘娉,目送她车驾远去,留意到迎头而来的李息,他笑着寒暄:“大将军别来无恙?”
卫青低头笑,迎他入府。
李息寒暄几句后,忽然神色庄重地问:“大将军军务繁忙,可知外边是什么情况?”
卫青疑惑看他,不解地问:“究竟何事?”
“大将军可曾听到一首歌谣?”李息点拨他道。
卫青沉默未语,不置可否。
李息捏着嗓子坦言相告:“不知何人胆大妄为,引得长安城人人传唱,歌曰:生男无喜,生女无忧,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卫青瞳孔猛然闪过一阵惊恐,这首歌谣分明是想中伤皇后,不、不仅如此,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此离间自己和天子的关系。但他转念细想,刘彻是何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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