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了。
贺远没有收到我的表白信,我却以为他已经拒绝我了。
他的礼物也根本没有送到我手上。
「前段时间,其实贺远来问过我这件事。当时我没有告诉他实话,但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把真相告诉你吧。」
面对他满是歉疚的脸,我既说不出狠话,也说不出原谅。
说到底,是我自己不够勇敢。
即使收到那样的回信,但只要我当时鼓足勇气去问贺远一句,结果也会截然不同。
身后,醉醺醺的林柯还在念叨,我把礼物盒放进包里,转身走到他面前。
他忽然抬起头,冷笑着质问我:
「要不是你当初总坐在篮球场边,球赛的时候还帮我处理伤口,我会误会你对我有意思吗?你现在就这么跟贺远在一起,那我们之前的感情算什么?之前六年,你说过无数次喜欢我,难道都是假的?」
我突然觉得,他和曲心瑶真是相配极了。
一个自以为是,一个不屈不挠。
关键是两个人都毫无道德底线,永远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我拿起桌上的瓶子,把整瓶酒从他头上淋下去。
「我坐在篮球场边做题是在看贺远,给你处理伤口是因为我是生活委员,从一开始,我喜欢的人就是贺远。」
我咬着牙,克制声音里的颤抖:「那六年,本来就是你从贺远那里偷走的。」
「林柯,我早就不喜欢你了,现在知道真相,我只觉得恶心,你懂吗?」
林柯湿淋淋地坐在那里,浑身狼狈,却没有动。
他抬眼看着我,眼底的光一寸一寸地熄灭下去,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绝望。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在出租车上拆开那个礼物盒,发现里面放着一本书,是岩井俊二的《情书》。
记忆在这一刻回流。
高中时,班上是放过这部电影的。
看到结局的时候我哭得稀里哗啦,还跟身边坐着的贺远说,我太喜欢藤井树这种内敛又深情的表白了。
原来他听到了,也记住了,还试图用同样的方式向我传达心意。
只是阴差阳错,我隔了六年才收到。
下了车,我抱着那本书走进小区,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
夜色冷清,我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把脸埋在膝盖间失声痛哭。
这一刻,浮现在我心中的情绪不是怨恨,也不是遗憾悔恨。
只是无限的涩然和酸楚。
我曾经的幻想终于得到验证,倘若当初我没有错过贺远,倘若陪伴我度过青春的人一直都是他,这六年的人生,就会完全不一样。
我默默流了好一会儿的眼泪,直到朦朦胧胧地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孟芝芝?」
我抬起头。
贺远就站在我面前,几步之遥的地方,明澈的瞳孔里倒映出我满是泪痕的脸。
「你在这里哭什么——」
他目光扫过来,落在我手里的书上,语气忽然停顿住:「这本书还是到你手上了吗?」
我听出这语气里仿佛有暗示,愣愣地看着他。
贺远走过来,伸手在我发顶轻轻拍了拍,顺势坐在了我身边。
夜风微凉,体温传递间,他贴着我的手背皮肤渐渐温热起来。
「上次你喝醉了,问我为什么拒绝你的表白,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了,因为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你的表白。反倒是我的印象里,当初托何志年给你送了书,你对我的态度一下就变得很冷淡,后来又跟林柯在一起,我就觉得这是很委婉的拒绝,也挺符合你一贯的性格。」
「所以,我去问了何志年。」
「他没有承认,但我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比如,这本书,当初根本就没有到你手上吧?」
我吸了吸鼻子,轻轻点了下头。
贺远扯了扯唇角:「果然。」
空气安静了片刻。
他忽然说:「其实大三那年,我见过你一次。」
我愕然地看着他。
「有个竞赛,决赛就在你们大学举办。我当时跟着带队的老师过去,在体育馆门口看到你和林柯在一起。」
他说着,笑了一下:「你抬头看他,看得很专心,根本没注意到我就从路对面走过去。」
「后来竞赛结束,我没停留,直接就回去了。」
我心里酸酸涩涩的,很不好受。
贺远却忽然又开口了:「孟芝芝,现在你收到了这本书,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什么?」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嗓音微沉:「过去了六年,你还愿意和我恋爱吗?」
夜风卷着四周细微的声音,从我耳边掠过。
我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剧烈,宛如擂鼓。
是比六年前更为深刻的心动。
最终,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贺远笑了一下,然后扶着我的脑袋,直接吻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