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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的开学典礼,结束后,大家都散了,只有孟芝坐在椅子上,迟迟不肯走。
我问她怎么了,她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自己生理期突然到了,弄脏了裤子和椅子。
于是我把校服外套解下来给她系在腰上,又跑去买了包卫生巾给她,然后把椅子擦干净。
她从我手里接过那包卫生巾的时候,脸红得都快要烧着了。
但是八年后,已经能十分坦然地打电话指挥我:
「贺远,我痛经,你下班回来记得在门口的药店帮我带盒布洛芬,再去隔壁便利店买包超长夜用,家里的用完了。」
我说好,下班回去的时候除了记着帮她买东西,还另外买了杯热可可。
晚上,孟芝吃了止痛药,靠在我怀里,用我的switch玩塞尔达。
她玩得很专注,只是操作稍显笨拙,从我的角度看下去,正好能望见她头顶那两个发旋儿,还有她按在手柄上认真又紧张的手指。
我忽然想笑,于是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附在她耳边低声说:
「放轻松点,你快把手柄捏碎了。」
孟芝一下子就僵住身子,switch从她手里掉下去,落在柔软的被子上,被我手心贴着的那一块手腕皮肤渐渐滚烫起来。
她很小声地说:「贺远,我今天生理期。」
「我知道,就是单纯地想抱抱你。」
很奇怪的,我在外人眼里,大概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冷漠,傲慢,自负,这都是别人曾经给过我的评价。
传进我耳朵里的时候,我也从没有放在心上过。
但面对孟芝的时候,这些冷硬的傲气可以为她筑起高墙,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特别,也可以在她面前一瞬间溃不成军。
这天晚上,孟芝睡得很早,她贴在我怀里,呼吸悠长。
但我迟迟没睡着,因为一直在想过去的事情。
当初,我托何志年把那本《情书》给孟芝后,迟迟没能得到她的答复,反倒是她对我的态度骤然冷淡下来。
本来是那么软乎乎一个小姑娘,冷漠起来竟也很有脾气。
我一开始是觉得,算了,既然她拒绝了,那我也不作别想。
可开学之后,第一次站在未名湖畔,望着阳光在湖面上铺开一层波光粼粼的金色,那一瞬间,我忽然特别希望孟芝站在我身边。
不论她的冷淡是不是无声的拒绝,我都想再试一回。
但也是这个时候,我听说了她和林柯在一起的消息。
曾经我以为的流言得到验证——所以她坐在篮球场边看的,一直都是林柯吗?
那些在我心里一点一点浇筑出完整又鲜活的她的暧昧,也不过是我自以为是的错觉吗?
不可否认,那短短的一瞬间,我几乎是恨过她的。
第二年,已经退休的爸妈跟着搬了过来,把四环外空置许久的那套房子简单收拾一下,住了进去。后来的五年里,我一直待在北京,再也没有回去过,也没有再联系过孟芝。
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有交集。
直到我在朋友圈看到林柯和曲心瑶的合照。
那么……他和孟芝分手了?
那一瞬间,我原本沉寂已久的心重新活跃起来,本以为消失无踪的悸动自四面八方涌起,穿过血液与骨骸,共同在我心头汇集成一个具体的形象。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利成章。
说服爸妈回老家生活,跟公司申请调动到新设立的分部……
飞机缓慢起飞的时候,我望着窗外北京冬日蓝灰色的天空,忽然明白了。
心底晦暗涌动的火焰,从没有真正熄灭过。
只不过,她是唯一的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