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程晓海穿着一身兔子棉睡衣站在厨房门外,面瘫脸上瞬间展开笑容,“他应该睡觉了吧。”擦干手上的水,走出门外,“你怎么还睡?”
程晓海忧郁地说:“我担心爸爸,他的头肿得好厉害,是怎么受的伤?”
小五愣了愣,“你在担心他吗?”
“嗯,爸爸从来不受伤的。”朝主卧室张望,“他已经睡觉觉了吗?小五叔叔有没有照顾他洗澡?”
小五摇摇头,“没有。”
程晓海显然很惊讶,“为什么小五叔叔不照顾爸爸洗澡?”
小五反问:“我为什么要照顾他洗澡?”
程晓海突然板起脸来,大声说:“因为我爸爸受伤了啊,我们老师说过,外伤在痊愈之前最好不要沾水,我爸爸受伤了,小五叔叔你应该帮他洗澡,不能让他的伤口沾水。”
小五很意外,被孩子近似指责的语气弄得有些无措,“我,不知道。”
程晓海撅着嘴巴,“小五叔叔你真差劲,只会享受我爸爸的照顾,爸爸受那么重的伤都还要回家给你做鱼,你却不知道感激……”
小五茫然的神色让程晓海闭上了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得很过分,因为爸爸说过,要尊重小五叔叔,要像对待爸爸一样对待他,现在他说了让小五叔叔不高兴的话,不知道爸爸知道以后会不会生气。
小五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小孩,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闪过,隐约觉得程晓海的意思仿佛与程俊平时跟他讲的人与人之间的“礼尚往来”差不多,你对我好,我也应该对你好,这样人与人之间才和谐。如果只一味享受别人带来的好处,而不回报别人,是会被人嫌恶和抛弃的。
程晓海的话,显然是说小五只知道享受程俊对他的好,而他却没有回报过程俊。小五不禁扪心自问,是这样吗?原来他一直对程俊不好。
程晓海见小五不说话,便气鼓鼓地朝程俊的卧室走去,扭开门锁走了进去。
过了一分钟,程晓海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小心翼翼关上门。
一转身,小五满脸愧疚地站在门外看着他。
程晓海眼圈红红的,“小五叔叔,爸爸会不会失忆?”
小五一愣,“呃?”
程晓海带着哭腔说:“我刚才去看爸爸了,他突然说,你是谁啊,他肯定是失忆了。”
“失忆,是什么意思?”
程晓海有些恼火,“小五叔叔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失忆就是忘记以前的人和事,爸爸撞到头,说不定会忘记我。”圆溜溜的眼睛已经湿润了,“他刚才突然问我是谁……唔……他肯定不记得我是他儿子了,说不定会把我送到孤儿院……唔……”
小屁孩儿你想太多了!
孩子伤心的情绪感染了小五,让他也沉默起来,开始担心万一程俊真的忘记了以前的事该怎么办。想了一会儿后,小五抱起程晓海,说:“没关系的,如果你爸爸真的失忆,我就带你回海里去。”
“……”程晓海眨巴着水蒙蒙的大眼睛,好奇地瞪着小五,显然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小五很认真地对程晓海说:“你本来就出生在大海,如果程俊不要你,我就带你回海里去,不过我们不能回去人鱼湾,只能去别的海湾。”
程晓海低着头望着小五,抬手擦擦眼睛,糯糯地说:“小五叔叔你的意思是爸爸不记得了,你就要带我走吗?”
“嗯!”
“那不行!”程晓海突然挣扎起来,小五赶紧放他下地,“我才不跟你走,就算我爸爸失忆我也不会抛弃他,我要挣钱给他治脑袋,脑袋治好了,他就想起我了,我们父子俩才不分开。”
小五愕然愣住,“你不愿意跟我走……”
程晓海撅着嘴巴,“你又不是我爸爸,更没养过我……”
“可我是生了你的……”小五突然意识到,跟孩子说他是生了他的母亲很不合适,毕竟他不是雌海豚,想了想改口道:
“父亲,我十月怀胎才生了你,我比不上你爸爸吗?”
程晓海又露出奇怪的表情,抠着下巴说:“咦?小五叔叔你说的话很奇怪哦,我听不懂,生小孩的不应该是妈妈吗?我们班的同学都是妈妈生的啊。”
“妈妈……”他说的是雌Xi_ng。
的确,自然界中有雌Xi_ng才能孕育后代,雄Xi_ng是不可以的。而他,是特例,是海神眷顾的特例。但这没有人会知道,也不被外界所接受,至少在人类世界会被当成怪物。
看着小孩无知单纯得如同白纸的神色,小五忽然就说不下去了,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血缘能跨越一切障碍,他正是凭着血缘的羁绊才找到程晓海,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在程晓海的心目中,他是特别的,是超越程俊的存在。可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生比不过养,无论怀孕时吃了多少苦、生产时承受了多大的痛,也换不来养育孩子时日积月累的感情与信任。
还有最重要的是,程晓海是程俊的种,他是一个人类,而非海豚,人类的意识里,只有女人才可能生孩子,即便程俊可以接受小五生了孩子这件事,但程晓海才六岁,他根本什么都不懂,想要跟他解释清楚他是一条海豚所生,暂时是不太可能的。
这是小五来到人类世界后,第一次感到只有无措与无力。
小五蹲下来MoMo孩子的白嫩嫩的脸,失落地说:“就当叔叔什么也没说过吧。”
小五把程晓海送回房间让他睡觉,自己则去了程俊的房间。他以为程俊没有睡,但结果进去后才发现他睡得跟死猪一样。
这个的状态下是怎么跟程晓海说“你是谁啊”的话的?
“小五,你还没睡啊。”正当小五转身想走,程俊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小五只好走回去,“吵醒你了,对不起。”
程俊睡眼惺忪地笑笑,“不是你吵醒的,是我憋尿憋醒了。”说着,坐了起来,“秦嫂做的菜咸了点,之前喝水喝多了。”
小五想起程晓海说的话,轻轻碰了碰程俊额头上的纱布,好奇道:“你不是失忆了吗?你居然还记得我,还记得对门的秦嫂。”
程俊正准备打哈欠来着,闻言硬是把哈欠给憋了回去,“你在说什么啊?谁失忆了?”
“你啊,你都不记得儿子了。”
程俊莫名其妙,“我怎么不记得儿子了?我连他小时候一夜起来撒几次尿都记着呢。”
“不是你问他‘你是谁’的吗?”
程俊呆了呆,突然笑起来,“你说那个啊,我一定是说梦话了,因为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些奇怪的事情,好像自己身在水中,有个黑漆漆的人站在远处,我不能呼吸,他朝我伸手过来,似乎要抓住我一样,我一害怕,就下意识问他是谁,可能就是那会儿把梦话给喊了出来吧。哈哈哈……那孩子居然以为我失忆了,哈哈哈……”
小五:“……”
小五又想起程晓海那番教训他的话,视线下意识飘向程俊的额头,“额头还疼吗?”
程俊Mo了Mo,感受了一下,痛感已经没有白天那么凌冽,“好多了。”
“不好意思,我应该照顾你的。”
“啊?”程俊很意外,“怎么突然这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