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饭,碧桃收了桌上的残局,纪凌好奇心又上来了,要碧桃教他变吃的。
碧桃绕不过他,只好实言以告:“各人天资不同,能使的法术也不相同。实话告诉王爷,此地的童子都不是人,俱是得了天地精华的草木,属妖道,我们变不出飞禽走兽,却能司掌衣食。
“门中弟子都是卜者,法力远高于我们,能召飞禽走兽,却变不出衣食。王爷是卜者,自然不能用我们的小伎俩。”
纪凌听了哈哈大笑,也不说破,只催着碧桃告诉他心法。
碧桃哪知底细,只道便是说了,他也不能使的,就说了个变杯碟的方儿。
纪凌心真默念了一遍,伸手在桌上一按,手底就变出了个细瓷碗来,把碧桃惊得目瞪口呆。
纪凌这才告诉他自己本是藤妖,至于他怎么遇的谢清漩,怎么入的暗华门,怎么到的宕拓岭,自是绝口不提。
可单这样一句剖白,碧桃却觉着重有千钧。
他一个童子,拿什么回报纪凌的信任,不外乎将那些小小的法术一一道来。
这些法术说来寻常,不过变些瓜果点心,却也是他百年修行,一生所学。
纪凌念经不行,记这些心诀却如有神助,转眼在肚子里滚了个烂熟,想试试身手,一时间又不知该变些什么。
碧桃便说:“想不出便不用想了,只闭上眼,一味施法,变出的便会是你心心念念,终身不忘的一件吃食。”
纪凌觉着有趣,合上眼帘,双掌贯力,一股细细的热意自丹田而出,瞬间经由血脉直达掌心。
只听碧桃“呀”了一声,纪凌知道这法是作完了,收了双掌一看,不由呆住了。
他总以为变出的该是道自己心爱的菜肴,说不定便是那黄河鲤。
可桌上躺着的却分明是一个果子。
那果子生得奇异,非梨非桃,芬芳扑鼻。
碧桃拿起果子打量。
“哦,这是树仙洞中的珍果啊,世上难得一见,王爷吃过?”
纪凌摇了摇头,这种果子,他见过,却没吃过。
这是谢清漩不经意的温柔,纪凌早把它抛在了树仙洞中,却没想到孽种入心,暗自滋长,纠心结肺,兜头盖脸,哪曾抛闪得开?
——上部完——
(下)简介:
你真要走,我拦不住,也不会拦……我只问你,异日我来寻你,你认我不认?
离魂计中飞度yin阳,纪凌才了解自己竟是魔王寄生,满身戾气难容于人世……也才幡然醒悟,从人间界到暗华天,其中yin谋诡谲,暗藏玄机!
而谢清漩对他,究竟是情缘深种两相依,还是不得不偿的一份情义,纪凌辨不出也不在乎,只要那清淡的人儿能伴在身边,就是卖了他,要他给出一条命也甘愿!
“无y_u!无y_u!你单知道无y_u!冷情绝y_u地过一辈子,跟个死人有什么差别?你总说‘听天命,也要尽人力’,可你现在一走了之,哪里尽了人力?”纪凌越说越急,越说越气,两只手也不安分起来。
那人愈是轻描淡写,纪凌心里愈是焦灼,他早迷了前路,到如今又失了归途,能抓住的只有这个人了。
这人是冷的,却也是干净的,是决绝的,却也是良善的,只有他可以解他的渴,也只有他可以给他一点安心……
第十一章
碧桃走后,纪凌坐在桌边,拿了根竹签子,边挑灯花,边等谢清漩。
眼前的灯火活泼娇小,似一朵橘红的花儿,彷佛只消他伸出手去,便可轻轻摘下。
然而纪凌明白,这花是烫的,若要去采,只是平白灼伤了自己,即便他肯受这个苦,也抓不到什么。
火本无形,它是一团气、一缕魂,那点热、那点娇,都是捉mo不定的。
一阵风过,说不定便熄了,直把人抛在暗地里兀自
惨澹。
等了半天,也不见谢清漩来,纪凌有些乏了,枕着胳膊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觉得有人在推自己,他猛地抬头,迷蒙的双眼亮一下,又暗下去:“怎么是你?”
碧桃挪开早已熄灭的灯盏,他身后的窗棂间透出苍白的曙色。
天快要亮了,昨夜谢清漩竟是失了约。
憋了一肚子气,纪凌早饭也不肯吃,洗漱已毕,袍子一撩就出了门,直奔大殿。
今天他到得早了,玄武殿里还没几个弟子,正簇着一堆说话。
他们见他来了,俱是一惊,纪凌也不理会他们,虎着脸拣个蒲团坐下,又过了一会儿,身边脚步错落,弟子们陆续都到了。
陆寒江是最后一个溜进来的,见着纪凌,跑过来挨着他坐下。
陆寒江挤眼笑笑:“今天你比我早?”
纪凌没心思答话,紧盯着大殿门口。
磬声响过,黎子忌匆匆走进,点了前排一名一等弟子上去领众人念经,被指到的那人强压着满腹自得,施施然在神像前坐定了,掏出经书,正想正宗上的弟弟跟前卖弄一番,哪知书还没翻开,黎子忌已匆匆走出大殿。
纪凌见黎子忌走了,腾地站起身来,他这时机实在选得不巧,那个一等弟子心里正不舒服着,又见他跳起来,只当他闹事,心想若是放任不管,以后拿什么服众,挨了这么些年,好容易有机会坐上上位,还能让这小子坏了事?
他抓过戒尺在铜磬上一敲,声惊四座。
“纪凌,你干什么?还不坐回去!”
纪凌不跟他争论已是给足了面子,哪里会去理他,转身就朝殿门口走去。
那一等弟子脸上挂不住,袖子一甩,掷出了戒尺,但听“呀”的一声怪叫,那戒尺变了只秃鹭,铁翅忽扇,直扑纪凌后背。
纪凌不及回头,身后起一股疾风,随着一阵惨叫,几片沾了血的鸟毛飘飘匆匆落到面前,他拧过身去,正见一只给卷光了毛的秃鹭硬邦邦地砸上地面,“呛啷啷”一声,化作了柄戒尺。
再看座中,陆寒江长身独立,眼光跟纪凌碰上,这才得意洋洋收回了双掌。
那个一等弟子气得拍案而起。
“陆寒江!你竟敢在玄武神殿用疾风掌!”
“你堂堂一等弟子,用法术偷袭个五等师弟,还有脸教训我?你这州官敢放火,我这百姓就敢点你天灯!”说着陆寒江排众而出,推了纪凌的背说:“走,走,走,跟这种烂了心肺的人念经,嘴上怕是得长疮。”
几句话直把那个一等弟子咽得面皮紫涨,嘴唇发抖,顾不得身分就要往前扑,下头一班弟子将他团团抱住。
众人齐声劝他:“陆寒江就是个疯子,跟这等化外之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待会儿禀明了宗主,自有他好看!”
趁这边乱作一堆,纪凌和陆寒江两个已到了殿外。
纪凌有些担心,不由拧紧了眉头,“你不会有事吧?”
陆寒江拍拍他的肩膀,“我可不是为你,只看不得那等小人嘴脸,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越是这么说,纪凌越是不安了。
陆寒江哈哈一笑:“你有事快走,我先去后山打两只兔子垫垫肚子。”说着就要走,纪凌一把拉住了他,踌躇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