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已经三年了。」青绫答道。
「过得真快。」我抚上隆起的小腹,不知不觉已经在宫中待了三年。
「是啊,朕和你已经做了三年的夫妻了。」
我侧过头,发现青绫早就没了人影。
「你怎么来了,宴会怎么办?」
「你的生辰宴,你都逃了,朕不能逃?」宁封的手覆上我的小腹,「希望以后皇儿不要像你,一点都不守规矩。」
我拍开他的手,「我这一个多月来,最守的就是规矩。迟早被宫里的规矩绑死。」
「朕难道没有给你松绑?」
眼皮渐渐沉了,我靠在宁封的肩上,「我想睡会儿。」
「外面风大,回寝殿睡。」宁封低头劝我,肩稍稍移开。
「你别乱动,我就歇一阵。」
我再睁眼时,天色完全暗了,身上多了一件披风。我抬起头,同宁封四目相对。
「怎么不叫醒我,你一直在这坐着不累吗?」靠在宁封肩上睡了这么久,我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是让朕别动吗?」说着,他又伸手来揉我的脸。
我一时语塞,只能任由他折腾我的脸。
「吃了朕这么久的豆腐,是不是该好好补偿?」宁封笑着收回手。
「就靠了一阵,我肚子里还怀了你的孩子呢!」
「之前谁说要给朕画十盏花灯,如今可是连一盏都没见着。」
「那我给你画便是。」上一次本想画的,无奈那时心思太多画错了,之后便也不怎么想画了。
「说话算话。」
我和宁封一起回到殿里,发现案上整齐地摆放好了画具,但并不是我原先那些。
「原来你早有准备。」这厮就等着我上钩呢!
「朕给你准备的生辰礼,可还喜欢?」宁封眉眼弯弯,宛如窗外的弦月。
「我本就有很多画具,如今更多了。」我坐到案前,开始调彩墨。
「朕的怎能同宫外的相比?」宁封一脸得意。
「有何不同?」我看着宁封,示意他不要乱动。
「朕送的,只能画朕。」
「天天对着你还不够,还让我天天画你,夜里怕不是要做噩梦。」我嫌弃地说。
「梦见朕总比梦见那个匪寇好。」
「什么?」方才宁封声音很小,我并不确定我听得是否有误。
「朕说,多少女子盼着朕入梦都盼不来。」宁封声音里洋溢着炫耀。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低头作画。
上一次我没对着宁封已经能画得有七八分像,所以这一次很好便画好了。
「自己看。」我将画拿到宁封面前,结果他孤芳自赏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比宫里的画师技艺精湛些许。」良久,他才淡淡地说。
「多谢皇上夸奖,臣妾日后会勤加练习的。」我假意笑笑。
「好,从明日起来御书房替朕画像。」宁封将画收好,一副英勇献身的神情。
「太医今早才嘱咐臣妾切勿劳累过度,臣妾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捂着胸口,佯装哀伤,既然今日他戏瘾没过足那我便奉陪一下罢。
「无妨,皇后可以每日画一点,累了就在偏殿歇息。」宁封俯下身,脸朝我贴近,我忙推开他。
我本想开口说不去的,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我欠他十个花灯,按理应该给他画十张画的。
「好。不早了,我该沐浴了。」我看着他,眼神有些闪躲。
他点点头,还不忘嘱咐一句:「早些过来。」
如今已是深秋,晨起伴寒风。
身子如今渐渐重了,行动不似以前那般轻快,不过幸好肚子里的孩子很乖,没有怎么折磨我。
最近前朝并没有提剿匪的事,因此我也鲜少来御书房。龙案上奏折仍旧堆积如山,但与往常不同的是,宁封并没有将头埋在奏折中,而是站在案前,手里还拿着一张画。
「来了?」宁封剑眉微挑,将手里的画摊开。
宣纸有些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岁了,上前仔细一看,发现上面画了一只猪。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我初学作画时,才十岁。才学了几日便觉着自己技艺已大成。外祖觉得我心浮气躁,于是让我去江边钓鱼静静心。
刚开始钓的时候,我还很兴奋。但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鱼上钩,心里烦躁得很。
「这般沉不住气,就不应该来钓鱼。」我回过头一看,有一个少年正站在后方看我,一脸蔑视。
「哼,你少多管闲事!」我扔掉鱼竿,指着他说,「定是你将我德语吓跑的!」
「嘁,明明是自己没用却在这怪东怪西。」他走上前捡起我的鱼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钓鱼。」
我实在是气不过,本打算等他钓不到取笑他一番。结果,还未到一刻钟,已经有鱼上钩了。
他提着鱼线将鱼放到我面前,挣扎着的鱼弄了我一脸水。
「看吧,这确实是你不行。」说完,将鱼放进我的竹篓里。
我着实是被气得不轻,但又无法反驳他。
当时年幼,又好面子,自然是想好好教训宁封一番。
「你明日还来吗?」我朝他的背影喊道。
他回过头,笑道:「怎么?舍不得小爷我?」
我猛地点头,「嗯,想跟大哥哥学钓鱼。」
果不其然,那厮就是个不经夸的,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
「那小爷就勉为其难地再来一天罢。」
于是,我那日回家,辛苦了一夜,照着花灯上画了一只猪。。
在第二日,我成功地将它神不知鬼不觉地贴在他背后。
只是,我没想到,那个讨人厌的狂妄鬼就是宁封。
「你就是那个自大鬼?」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宁封有些抓狂,「自大鬼?明明是你出阴招,你说朕自大?」
我沉默地避开他的目光。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做的好事,朕那日回宫,被......被人笑了一路!如果朕觉着花灯与这幅画的猪头很像,朕都不知原来那个人是你!」
「都这么多年了,皇上这种宽宏大量的正人君子不会要同我这种弱女子计较吧?」我伸手去拿那幅画,打算毁灭证据,反正如今我有孕宁封也不敢动我。
宁封忙将画收回,「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你还想毁灭证据,罪加一等!」
「我没有,我不过是想看看罢了。」我狡辩道。
「朕不是同你说过,你说谎真的很容易被人看穿。」宁封用卷起的画敲了下我的脑袋。
看样子我横竖是躲不掉了,只好认错。「那你想怎样?」
宁封看我先投降,脸上顿时如同春风拂面。「以后,每一年朕的生辰都替朕画一幅画罢。」
我舒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好。」
不知为何,在御书房总是容易起困意。每次画的不多就想去睡,有还几次画着画着就睡着了,听青绫说都是宁封将我抱去偏殿的床上的。
就这样,在我枯燥无聊的孕期中又多了一项日常,就是替宁封作画像。
一日复一日,终于迎来了冬季,雪如天坠落花,随风而舞。
寒风落雪遇故人,我在宫墙转角处看见了湛行殊,他换上了太监的衣裳,低着头,看起来十分地不起眼。
只稍一瞬,就没了人影。
我让青绫留在原地等我,我急忙追了上去。
待我走到转角处,发现他正站在一旁,似乎是在等我。
我走上前,「行殊,你为何在此处?」我心一紧,生怕他真的是像宁封说的一样。
「你不该看到我的。」声音冰冷,更甚寒天冻地。
「你不该在这儿的,这里是皇宫,守卫森严,若是被发现了很难脱身。」我想去拉住他的手,但却被他扯进怀里,接着便没了知觉。
我醒来时,夜已深。屋内仅燃着几盏烛火,光线昏暗。这是我自己的寝殿,那湛行殊呢?
我坐起来,才发现宁封一直坐在床边。
「醒了?」宁封略显疲惫。
「我怎么在寝殿?湛行殊呢?」我忙拉着他问道。
宁封握住我的手,摇摇头,「青绫发现你晕倒在地,万幸你同孩子都无大碍。你见到了湛行殊?」
难道是湛行殊将我送回寝殿的?但这一路上宫人这么多,而且他扮成太监抱着我太过显眼,不可能不被发现。
「宁封,同我说真话。」
「阿桃。」宁封扶着我的肩,「朕说的便是真话。」
宁封他不想同我说真话,那便是,真相远超我能承受之内。
但其实,我在很早之前就想过我同他之间最差的结局,只是从未设想过会成真。
「你说罢,我能承受。」泪水却是止不住地往上涌。
「阿桃。」宁封替我拭去眼泪,「朕不说是怕你伤心,如今不说你却也伤心。」
眼如泉涌,怎么也止不住。
「好好好,朕说便是,莫要哭了。」宁封受不住我哭,忙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