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宁在跳跃的火光中悠悠转醒。
眼皮沉的像铁,头疼欲裂。腹中翻绞的疼痛不知何时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皮肉处传来的阵阵刺痛。
她此刻面朝墙壁,侧身而卧。有人正伏在她身后,为她处理右侧腰间的伤口。手法娴熟利落,指尖刻意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醒她。
“小六子……你来啦。”
远宁迷迷糊糊地低声说了一句。疲倦与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动了动脖子,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稳稳托住她的头,将她轻轻放在一沓干燥的稻草上。
……谁?
这个念头刚浮起,她整个人便猛地清醒。
远宁骤然回头,刚想要撑起身体,便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力道不重,却透着不容抗拒。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别乱动。”
那一瞬间,她只觉周身的血液骤然变得冰凉。
是无昼。
远宁的动作僵在原地,片刻后,索性放松了身体,缓缓闭上眼睛。
……罢了。
她等了半晌。预想中的冷刃并未落下。
无昼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动作依旧轻柔利落。
“你为什么不杀我?”她低声问。
“我为什么要杀你?”他轻笑着回答,“你的命又不值钱。”
远宁没有再出声。火光轻跳,影子在墙上摇晃不定。
破庙里,只剩下伤口被处理时细微的声响。
“好了。”无昼终于停下手,站起身来。
“可惜你这么漂亮个人,要留下一道难看的疤喽。”
说完,他伸手扣住远宁的肩膀,将她从面朝墙壁的侧卧姿势,缓缓扳成平躺。
远宁一动不动,也不抵抗。任由无昼摆正她的身体,也任由他解下自己的外衣,盖至她肩头。
……我是镇国公之女,萧家军少帅,飞斩传人,萧远宁。
……若这贼子胆敢碰我一根头发,我便立刻自尽。
她在心中一字一句地默念。
身上的衣衫虽已残破,却还算齐整。可是她从不离身的长剑早已被卸下,孤零零地丢在弥勒佛脚边。袖管中暗藏的匕首已然不见踪影,护腿里的短刃,多半也已被他一并取走。
……没有兵刃,如何自尽?
这个念头在脑中反复盘旋。远宁费力思索着,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意识终于再次被沉重的困意拖拽而去。还未来得及想清楚,她便又一次沉沉睡了过去。
远宁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自己好歹也是成名剑客,怎会在敌人身边睡得这样沉。
侧腹的伤口被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住。
她刚一用力想要起身,布条下便慢慢渗出淡红的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