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李晔的一举一动李茂贞都是了如指掌,因为李晔忽略了一条对他来说最为关键的信息,李茂贞是刘氏家族的人。朝廷内有刘季述这个靠山兼大间谍作内应,李茂贞这边可省了不少心。
刘季述深知李晔这个御用宰相小班底的厉害,别看都是些外表忠厚的文人,杨复恭就是被他们整倒的。
刘季述不敢轻敌,他可不想去步杨复恭的后尘,所以他明里暗里处处针对宰相们,并对他们的权力加以约束。
宰相们的权力受到限制,如此一来,李晔便如同失去了一只臂膀,玩不转了。他这才意识到,没错,一个杨复恭倒下了,另一个杨复恭又起来了,而且更有经验了。难怪李茂贞一个小小的凤翔节度使会如此大胆,原来是他后面有人。
李晔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并不是害怕刘季述和李茂贞,事已至此,与其让李茂贞私自出兵,不受约束,还不如授之以名,在他的头上加一个中央政府的紧箍。
李茂贞终于是如愿以偿,有了奉诏讨贼的名份。
大顺三年(公元892年)正月二十一,李晔改元景福,大赦天下,但他却没有赦免杨复恭,反倒是李茂贞正式奉诏讨伐山南西道。
二月,李茂贞又拉上了静难节度使(原邠宁节度使)王行瑜,二镇合兵一处,兵出大散关,开始出兵山南西道,大军直指兴元。
兴元方面,杨氏父子此时是倍感压力,由于王建和顾彦晖与此同时在川北也展开了猛烈的攻势,他们现在正面临着双线作战的窘境。
果然,仅仅四个月之后,杨氏集团便在双线作战的压力下彻底崩盘了。
七月,李茂贞攻克兴元门户凤州,紧接着又连下兴、洋二州,兴元已尽收眼底。这月月底,杨氏父子放弃了兴元。
杨复恭不敢往南去,本来他和王建就有些旧怨,杨守亮更是在干爹的授意下多次找过王建的麻烦,所以往南去死路一条。两人商量了一下后,便往东南方向退守阆州。
王建和顾彦晖两人此时正在加紧争夺川北诸州,才没空理会杨复恭,反正老子又不是诏讨使,他的死活,你李茂贞看着办吧。
李茂贞当然知道,既然拿了诏讨使的名头,仅仅攻克兴元向朝廷是交不了差的,所以他不敢松懈,留下养子李继徽镇守后,自己马不停蹄继续率军直取阆州,势要拿下杨复恭的人头。
八月中旬,李茂贞兵临阆州城下。杨复恭此时早已是众叛亲离,当年他挤走田令孜成功上位时,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
不过,杨复恭并没有放弃抵抗,坐以待毙。他坚信杨氏家族百年来的影响力,尤其是胞弟杨复光当年四处监军,和各地藩镇大多都有联系。
杨复恭坚信只要能冲出李茂贞的包围,爷的活路有的是。
可李茂贞却没给他活路的机会。
杨复恭太看重家族势力了,也过高的估计了这个宦官家族的团结。殊不知这样的一个家族全都依赖最高统治者的状态,而现在的最高统治者,也就是他,离死亡只差一座城。
其实这个道理他的胞弟杨复光早就看出来了,这样的家族势力根本不靠谱,所以他没有待在内廷,而是四处监军,以大唐王朝的利益和藩镇的利益尽可能多的笼络各地节度使,而不是广收干儿,多认义子。
杨复恭还单纯的以为他的义子们会来救他,他甚至还企图负隅顽抗,可在李茂贞眼里,那只不过是螳臂挡车。
仅仅一个月后,阆州城破,杨复恭和杨守亮企图逃跑,结果被李茂贞捉住。李茂贞也够心狠手辣,当即就将两人斩首了。
至此,三大家族中势力最为庞大的杨氏家族,近百年来的基业也随着杨复恭的倒台,算是彻底瓦解了。
李茂贞的捷报送至长安,李晔心中是五味杂陈。杨复恭被斩杀,杨氏家族彻底瓦解,这本是好是,可如此一来,按照之前的约定,兴元就要归李茂贞所有了。
可事实上,李晔根本没想过轻易地把兴元交给李茂贞,除非万不得已。
李茂贞此时此刻正高兴的在兴元府等着他那兴元节度使的诏书,不想却等来了诏宰相徐彦若镇兴元。
李茂贞是勃然大怒,你中央政府一分力没出,现在却想来摘桃子,门也没有啊,便上表以其义子李继徽为兴元留后。而关于此次上表,李茂贞也是大出威胁之言。
李晔当然也知道中央禁军的情况,一年前禁军刚刚败给李克用元气大伤,万一李茂贞来硬的,这点家底就要赔光了。更何况,李茂贞确实是立了大功,如此一来,李晔便暂时同意了。
可李晔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因为刘季述的关系,他对李茂贞充满敌意,这也最终为自己埋下了祸根。
杨复恭死后,李顺节也失去了利用价值,被李晔纳入了铲除的名单之中。相较于杨复恭来说,像李大人这种小角色,很轻易就被解决了。
经过伐西川和讨山南前后两次斗争,李晔开始逐步掌握了一些权力,狠狠打击了多年以来宦官骄横跋扈的状况,使宦官势力多年来第一次遭受重创。
但在打击宦官势力的过程中,另一个让李晔头痛的难题又出现了,日益强大的藩镇势力已经越来越不好控制了。
本来朝廷里有杨、刘两大宦官家族在多少可以起到节制各地的藩镇的作用。可如今禁军重组,宦官势力不复存在,这些藩镇便开始肆意妄为的军备竞赛。
而在这些藩镇中,最为庞大,实力也最为雄厚的两个便是汴州朱温和河东李克用集团。
自李晔登基后,这两个集团就好像是不再受朝廷约束了一样,大张旗鼓的开始扩张自己的势力,以至于各自都组成了各自的联盟。
而让这两个藩镇逐渐做大,以至再也控制不住,对李晔来说是没有半点好处的,除此二镇便成了他迫在眉睫之事。
『河朔三镇』
大顺元年李晔在下令讨伐西川的同时,就已经有了对河东动手的意思,因为那个时候李克用刚刚被朱温、李匡威、赫连铎的联军给打败了。
李匡威和赫连铎分别是幽州节度使和云州节度使,幽、云二州当年负责防守沙陀,和李克用家是世仇。
至于朱温和李克用这对老冤家,就更不用说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从上源驿结怨开始,就一直没有停息过。
这两股势力,一个在长安东北面,一个在长安东南面,隔黄河对峙逐渐便形成了两极争霸的局势。
而这二人几乎每次对话,总能牵一发而动全身,李克用是仗着沙陀兵战无不胜,再加上河东地势,所以逐渐变成了诸路藩镇中最为强大的一股势力。
但是李克用本身是一个狂妄自大到一定程度的主,这家伙手下的沙陀骑兵确实是战无不胜,非常厉害,他也有狂妄的资本。几年前他和朱温上源驿结怨,一定程度上也和狂妄的性格有关。
性格可以决定命运!
按说那次酒桌上结怨,小命都差点不保,应该能让李克用收敛一些,但这家伙依然我行我素,在扩张势力的时候,由于看不起各藩镇,从而采取了一种很愚蠢的战略方针:四面出击,四处树敌。
此乃兵家大忌。
好在李克用手下的沙陀兵十分强大,进而兼并了许多地盘。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沙陀兵虽然战无不胜但却很难约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