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沉心不在焉的走在锦城的街道上，此时正是清晨，阳光轻浅，曼柳摇曳，街道却极其寂静，但即使如此，也有三三两两的旅客从身边经过，只是他们的表情十分严肃，眉头紧皱，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凡间如今并不太平，也难怪这些人会愁眉不展了，墨沉和杨戬刚从地狱离开，此时都不想立即回天庭，尤其是亲眼看见了百花仙子堕魔后的模样，让墨沉的心瞬间跌入低谷。
他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亲眼看见还是有些悲凉。但这股悲凉仅仅只有那么一瞬，他向来是理智的。
这里是官道比较偏僻的外郊区，来来往往着策马扬鞭的侠客，时不时会有马车快速经过，当然也有停下来休息的。
他们现在坐在一个茶馆里，清晨，茶馆的人并不多，那小二有些无精打采的敲了敲他们的雅房，送上了茶水。
“若是担心的话，不如悄悄带她回来，总会有办法恢复记忆的。”杨戬道。
“我也想过这么做，但若我真的这么做了，只怕会引来不少祸乱。”墨沉摇头。
杨戬沉默。
墨沉道“我们已经惊动了魔界，若是再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更何况，堕魔的仙，再回归仙界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如你所说的，若是堕魔是百花姨母自愿的呢？我岂不是又多管闲事？。”
杨戬叹气“沉……你还是无法忘怀三妹和刘彦昌的事吗？”。
“……没有……我只是有些累罢了。”墨沉淡淡说道，窗外的人似乎多了起来。
“以百花仙子的神职还不足以引起玉帝的重视，不过她掌管三界灵根，总该是有些作用的。所以，也许是玉帝在顾虑什么吧……魔界越来越活跃了……”
墨沉举起茶杯，一口饮下，似乎他喝得不过是一杯清水。
杨戬没有回话，但却认同了墨沉的猜测，其实他加上前世，可以说与玉帝接触了四千年，但这四千年里，他依然不知这位帝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但由于瑶姬，杨戬对玉帝一向不抱有任何好印象。
“话虽是这么说，但天界与魔界一向交集很深，两界之间虽然争斗不休，却也有过合作。”杨戬淡淡的说道。
其实杨戬怀疑的是玉帝与魔界有所交易，只不过没有足够的证据，这也只是怀疑。
“合作？这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突然，听见二楼下面传来几声喧闹声。
“小二，来些茶水，在送上些馒头，五碟牛肉……这一路吃了满嘴的沙子，真是累死爷爷我了。”那声音粗狂十分。
墨沉仅仅瞥了几眼，发现那一个小木桌被三个体格健壮的男人围住。那人些穿着劲装，有些破旧，腰间挂着长剑，只是他们穿的衣服都是同一种花色。
竟然连江湖上的人都出现了，这倒是难得，前世他很少遇到这些江湖中人。
墨沉兴致一来，光明正大的偷听起来。
那满脸虬髯的大汉咕噜咕噜灌下一大口水，然后粗着嗓子扯到“格老子的，那些人简直是畜生啊，一城的人就这么被屠光了，我听说那个城现在已经彻底是空城了。”
“我说你在说笑呢，那一城的人说屠就屠，你当你是说书呢？”旁边有一桌人立刻笑了。
“小兄弟，你这在锦城哪里知道北边发生的事，可不是我唬你，我这次从上面下来，那城里可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哎，那叫一个惨烈啊……”大汉道。
……
“人间战争开始了，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间。”墨沉蹙着眉，点了点桌子慢慢说道。
杨戬疑惑的看向他，墨沉才想起来，前世的这个时候杨戬似乎已经失踪了。他并不知道下界的战争有多惨烈。
“我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我正职司法天神，那时人界的情况只能说……惨绝人寰，尤其是这个地方，更是惨不忍睹。”
杨戬一怔，究竟是怎样的战争能让墨沉说出这四个字。
“之后的几百年间，这片大陆发生了巨大的动荡，天界也因此造成大量的损失，不过后来怎么样了，我也不清楚，毕竟那个时候……”墨沉递给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那个时候他也死了，和杨戬一起死的。
杨戬无奈的揉了揉额，显然每当他想起这个事实都有种无力的感觉。
“这么说，这一世，你说的那场战争仍然会爆发？”
“天道所为，帝王失道，罪孽深重，我曾经询问过老君是否可以改变这种状况。”墨沉抿着茶，回忆道。
“他说了什么”杨戬好奇的挑眉。
“……人间的一切乃是因果报应，种下了因，必定要承担后果，这是无可避免的，而神灵，也同样付出了过去肆意枉然的代价，同样的还会有魔族，当然……天道毕竟宠爱人族，按照东华帝君所言，也许最终繁衍下去的只有人族吧……”
“……”
“怎么，你可是在伤感？”墨沉笑
了。
杨戬摇头“我只是有些惆怅，无论是神还是人，都不过是天道的棋子，只不过区别是哪一个棋子的价值更高，但即使如此，也不一定能最后存留下来。”或者就成为了垫脚石。
墨沉嗤笑一声，为杨戬这一句话感到好笑。
但棋子这两个字却触动了他，他想起了虚极子送他的那副棋盘，总觉得似乎有个什么东西藏在大脑里忽而y_u出，却又一闪而过。
墨沉的心情瞬间变得有些糟糕，却又听见下面人依然在大声聊着，从他们的话中得知，这些人是从北方下来的，原本是一个普通的镖局，却遭受到了灭顶之灾，战争爆发，即使江湖中人武功高强，又哪里躲得过金戈铁马。
“只是那些百姓不像我们能逃出来，听说死了不少人哩，哎，我还听说，华山前阵子也出了意外，听说华山的守护神离开了。”说话的是一个年轻许多的青年。
“我说你还相信这个世界真有什么神灵啊，年纪轻轻，尽信这些鬼神之说，倒不如把武学学好了，即使不能保家卫国，也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你不信他们，是因为没有见过他们，但这也不能认定他们不存在。”
“哈哈，你这小兄弟还真是有点意思，若这天上真有神仙，这一城一城的人死了，怎么不见他们阻止呢？你们这些人就知道拜神，结果你们拜的神出现了？那一城的人被屠光了，也没见到一个神仙。”大汉呵道，说着，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愤恨与悲伤。
“这……”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内心的信仰开始动摇了。
墨沉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放下碎银，起身离开了这间茶馆。
离开前，还能听见那大汉的愤愤不平。
“那人倒是有趣，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不过，那人倒不怕被雷公电母给听见了？”杨戬轻笑。
墨沉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不信仰神灵，所以他无所畏惧。”墨沉淡淡的说道“既然不信仰，才不会抱以依赖，不依赖，也不盲目，这个人的确不错。”
“不过，人间战争一事的确该引起重视了，若是按照你所言，这人间之后一千年的战争真的会造成无数的神灵陨落，那么这件事情就不可小觑了。”杨戬道。
墨沉若有所思，他们正走在一个小道，天微微亮了些，风吹过，树叶摩挲的声音令头皮有些发麻，他们正走在上山的路上，而从这里一眼望下去，正好是方才的小城镇。
过于清净了。
明明上一次下凡的时候，这里还繁花似锦。
没有在这里呆太久，墨沉正准备离开，就见敖春拉着哮天犬急匆匆的追了上来。
哮天犬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抚着膝盖喘气，看见自家主人后，自动跑到杨戬身后，一边埋怨道“八太子，下次可要把丁香看好了，若是再来上这么几次，我可真会累死。”
墨沉疑惑“八太子，你这么急匆匆的拉着哮天犬是找我们有什么急事吗？还是说，丁香……她怎么了？”
听哮天犬的话似乎是丁香失踪了。
果真，敖春焦虑道“丁香她离家出走了，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到处找她，但是这人海茫茫的让我上哪找去。”
墨沉惊奇了，丁香竟然会离家出走？“敖春，发生了什么事？丁香怎么会突然离家出走了？可是你们两闹别扭了？”
敖春这回低头不说话了，那神色却充满了懊悔。
杨戬想了想道“不管发生了什么，现在先找到人再说吧，丁香虽然会些功夫，但毕竟还是一个凡人，如今凡间正是紧张之时，若是遇到了危险就麻烦了。”
敖春露出感激的表情“我之前已经拜托哮天犬帮我找了，但哮天犬说他并没有找到人。”
“哦？哮天犬，你的鼻子什么时候不灵光了？”墨沉怀疑的瞅了瞅杨戬背后的男人。
“我可没有骗你们，那丫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自己身上的气味给消除了，我根本闻不到她的味道。”
哮天犬伸出脑袋嚷嚷道，还有些气恼的瞪了一眼敖春，这家伙当时还一脸不信，非要拉着他去治鼻子。
“丁香一向古灵精怪，哮天犬找不到她也属正常，不过她既然做的如此决绝，想来她这次是真的气急了，敖春，丁香虽然玩心大了些，却不是不懂分寸的人，你这次可是欺负她了？”墨沉问道。
敖春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神色黯然。
杨戬试探xi_ng的问了句“可是为了……结婚？”
这一句话让敖春的脸色瞬间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