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春有些尴尬的跟在墨沉和杨戬身后,哮天犬时不时的回头用着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使得敖春更加不自然了。
到了墨沉的竹屋,哮天犬看着屋内的三个人,mo着脑袋自动跑回自己的屋里去了,整个木屋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最终,杨戬叹了口气“你们聊,我去沏茶。”
待杨戬出了门,敖春呼了一口气,苍白的脸总算缓和了些。
墨沉哭笑不得“敖春,你似乎很害怕杨戬?他有这么恐怖吗?”
敖春纠结的捏着自己的袖子,坐了下来“我只是不习惯,你和杨戬突然间就成了这种关系,虽然可以理解,但总觉得怪怪的。”
墨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说,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
敖春瞬间脸色变了,自从知道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敖春便再也没有来见过他一面,既是有些尴尬,还有些复杂。
而这种复杂,更多的是因为敖听心,敖春至今还记得四姐死前的话。
所以,四姐的死,是他这位好兄弟间接下的手。
他可以理解,却无法原谅他,是以他始终无法度过心里的这一关。
墨沉见他一声不吭,也想明白了他心里的埋怨,想来是四姨母的事情让他伤心了。墨沉不提旧事,直接转移话题。
“八太子,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和丁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丁香似乎很期待你们的婚姻,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家出走呢?”
敖春当下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家媳妇身上了。
“哎,其实这件事情的确是我做的不对……”
……
“该死的敖春,可恶,大坏蛋,大骗子,哼,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丁香恼怒的将手中的花瓣蹂躏了一番,然后又想起了往事,瞬间眼眶红了红。
那个混蛋究竟是向着哪边啊,她可是他的未婚妻,他凭什么要帮着别人来欺负自己,想她丁香做了十几年的大小姐,在丁家呼风唤雨,结果跟了他,还得学这学那,最可恶的是,那个混蛋竟然还……
想着丁香咬碎了一口银牙,愤怒的加重了步子,走了十几里的路,她有些累了,mo了mo自己的钱袋,里面只剩下几个铜板,瞬间她苦恼的将头磕在路边的树上。
她离家出走已经
有几个月了,这次秉着坚决不回去的念头,她可是花了大功夫才抹去了自己的气息,若是让哮天犬找到她,那她这几个月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但是,她现在已经快身无分文了!
丁香y_u哭无泪,离家出走的时候,她虽然带上了不少钱,但这几个月已经花费完了,更别提为了躲人,她既不能回丁府,又不能去找沉香和二郎神,也不能去找师父……
埋怨着,独自咕咕的响开了,她mo着自己扁扁的肚子,撇撇嘴,觉得眼睛涩涩的。
都怪敖春,都怪那该死的龙宫,如果没有他们,她现在还享受着大小姐的生活呢,若是娘的话……娘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可是她都向娘保证了,她不要再依赖家里了,怎么能死皮赖脸的回去呢。
她小小的叹了口气,逐渐的走进了一个小村子,此时已经有些暮色了,远远的传来了一丝菜香,丁香贪婪的狠狠吸了一口,这个时候觉得做神仙真的不错,至少不用担心饿肚子。
可惜她现在还到不了成仙的资格,所以,她现在面临的最大危机是,她也许会饿死在这里。
她人生地不熟的,也许会暴尸野外?想想都觉得可怜。
丁香搓了搓胳膊,现在夜色已经降临,她打了个寒颤,想着自己先找个能睡觉的地方度过了这一夜吧。
到了明日再想办法弄些钱来,丁香美滋滋的计划着,肚子响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她难耐的捂着胃,随便找了一个小屋子,靠在外面缓缓坐了下来。
只是这家传来浓厚的药味让她有些不习惯,这家人是大夫吗?还是有人生病了?
她闻着药香味,觉得似乎也没有这么饿了,身上的疲惫缓解了不少。
这时,只听见有一位男子模糊的声音,丁香有些好奇,不由支起耳朵,那声音隔着墙十分微弱,她还没挺清楚,只听见‘咔吱’一声,门开了。
“丁香?!”
屋内……
丁香觉得有些尴尬,她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手心里全是汗水。
“呃……伯父,怎么会在这里,沉……墨沉呢?”刚说完,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闭上嘴,低头不语。
刘彦昌叹了口气,他听婵儿说门口似乎有人,他担忧着是不是有贼,却没想到是丁香。
“我和你伯母出来走走风景,全当做散散心,不过这么晚的你怎么一个人在门口,敖春呢?没有和你在一起吗?”刘彦昌奇怪道,他记得他走的时候,他们似乎已经订婚了。
丁香抿了抿唇,脸瞬间白了一片,刘彦昌看在眼里,却无声叹息,看来是小两口吵架了。
“也幸亏我们在这里,若不然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可就危险了,若是你不想回去,这些天就住在我们这里。”
“这怎么行……”丁香垂头“我怎么能一直麻烦您。”
刘彦昌摇了摇头“怎么会麻烦呢,我和婵儿一直把你当女儿看,你就安心住下,想住多久都可以,只不过你伯母身体不太好,恐怕不方便见你。”
“伯母生病了?严重吗?有没有看过大夫啊!”丁香吃惊道。
刘彦昌笑道“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估mo是之前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你就别担心了。”
丁香点了点头“伯父……小玉她在吗?怎么没有看见她啊。”现在还不晚,小玉不会这么早就睡了吧。
却见刘彦昌有些无奈“那孩子去采药了,还没有回来。”
“采药!这么大晚上的采药?”丁香张大嘴巴,不可置信。
“恩,那草药只有夜晚才会出现,而且这个时候采集药效最好,我们劝不过她,就由着她去了。”
“小玉可真厉害,竟然认得药材,若是我自己的话,恐怕连
哪些药xi_ng对的是哪些都不知道。”丁香叹气。
刘彦昌摇摇头笑了“这么晚了我估计你还没吃饭,你伯母做了些糕点,我给你端过来先填饱肚子。”
听到有吃的,丁香几乎快要喜极而泣了,终于……不用饿肚子了!待刘彦昌朝厨房走去,丁香嘿嘿一笑,观察起这个房子。
她方才进来还没有看清楚,现在才发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药瓶,就一个架子占据了客厅的整面墙,上面摆放着一些药材。
有些是她在自己家里见过的,更多的却是从未见过的。伯父家里怎么会有这么药?难不成伯父改做大夫了?
丁香迷迷糊糊的想着,填饱肚子后,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
而另一间房却灯火通明,刘彦昌轻轻扶起床上的女子,女子的头发全白,而眼睛却是恐怖的血红,整个身体冷若寒冰。
“婵儿,今天感觉可好些?”刘彦昌轻轻牵引着女子的手,带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女子紧紧抓着刘彦昌的手,走的有些不自然。
“恩,小玉的药很有效,只是辛苦了你们,竟然要与我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杨婵睁着大大的眼睛,唇角含着一丝温柔的笑容。
“说什么辛苦,为了你,就算是与世隔绝,永远活在黑暗中又何妨。”刘彦昌mo着杨婵的长发,握着梳子轻轻梳着她乌黑的秀发。
这本是他该受的苦,却让妻子为他承担,刘彦昌看着镜中妻子姣美的容颜,只是头发雪白,那双红眸空洞的看着他。
他的妻子看不见了。
白天便会极其疲惫,经常陷入沉睡,唯有夜晚,才能清醒过来,这就像是一个诅咒。
一股悲哀涌上,刘彦昌双臂环紧杨婵,为什么他的妻子要受到这般折磨。
“彦昌?”虽然看不见,但是杨婵却敏感的察觉到身后人身上散发出的悲伤“彦昌,别担心,毒xi_ng已经消退了不少,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男人用下巴摩挲着女子的发顶,笑容苦涩,声音却平静的听不出情绪“婵儿,你会没事的,这个世界这么大,一定会找到办法解毒。”
杨婵安we_i的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臂膀,靠在他的怀里“彦昌,刚才屋里可是有人来了?”
“……是……丁香那孩子来了……”刘彦昌迟疑的回到。
“丁香!那……沉香他……”
“他们没有来,只有丁香一人,我见那孩子神情悲伤,便让她在我们这里住下。”
“也好,只是敖春呢?怎么不见他和丁香在一起?”杨婵蹙眉,没有听见刘彦昌回答,她道“难道是,两人吵架了?”
次日,万里长空,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一股青草香,丁香推开门,大大的伸了个懒腰,便见刘彦昌搀着一个美丽的女子缓缓走来。
那女子长发简单的挽起,一枚碧绿的梅花簪子衬得肌肤胜雪。她穿着青蓝色的长裙,清雅出尘。只是女子的眼上覆着一条白色的长带,在脑后系上。
杨婵使用了短时间恢复头发乌黑的药水,此时头发又恢复了乌黑,但是眼睛的颜色却无论如何也更改不了,更别说她看不见,倒不如遮住眼睛,也能让丁香少些担忧
。
“伯母……你这是?”丁香还是担忧的走了上去。“伯父说你生病了,可是你的眼睛怎么?”
“只是有些后遗症,你呀别担心了,过上一阵子就会好的。”
“真的吗?”丁香看着唇瓣苍白的杨婵,开始怀疑她话的可信度。
“你这孩子还信不过你伯母?”杨婵装作严肃,丁香见此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伯母,丁香怎么会信不过伯母呢?”
杨婵听此,温柔笑道“好了,我是开玩笑的,我啊知道你来,特意做了你爱吃的,你们都进来用餐吧,过上一会儿小玉也应该回来了,她知道你来了一定很高兴。”
丁香依然热泪盈眶的看着满桌的好吃的,这可真幸福啊,伯母的厨艺还是这么好。丁香心不在焉的想着。
杨婵踌躇了一会儿“丁香,可以和伯母说说,你怎么会突然离家出走了呢?”
“啊?伯母,你怎么知道我离家出走!”小玉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和敖春一向形影不离,这回竟然这么长时间独自在外,不是与他闹矛盾了,还能是什么。”
“……”丁香微微咬唇,眼眶红了红。
“好了好了,若是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尽管住在这里就好,开开心心的玩上几天,我和彦昌也很想念你。”杨婵见她似乎不愿意说,也不强迫她,只是拜托刘彦昌夹了一勺鸡蛋羹到她的碗里。
丁香看着碗里金灿灿的鸡蛋羹,突然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伯母……我不要回去,我不要修仙,不要嫁人,我……呜呜……敖春是个大笨蛋,他就知道帮着别人欺负我,我才不要回去遭罪受呢!”丁香抹着眼泪,咬牙切齿的喊道。
杨婵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果然是小两口吵架了吗?
“慢慢说,别着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丁香缓缓的说着,中途不时停了下来,似乎陷入无奈与哀伤中,刘彦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她,让她心中暖了暖。
神与人不一样,她只是一介凡人,若是陪伴敖春,也只是那么短短百年,所以她决定修仙,这样便能常伴于他的身边。然而修仙哪有这般容易,更别说,若是她嫁入龙族,这意味着,她身上负担的将更多。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我知道若要嫁入龙族,我必须要做好这些,可是我太笨了,那些规矩束手束脚的,还有那些礼法绕在我脑子里一团糟。即使我学的再努力,也得不到他们的认可,也只有四姐偶尔安we_i我,可是她去了深海修炼一年半载的几乎不再回龙宫了。有的时候……我甚至想着,如果敖春不是那个该死的龙族该多好……”丁香垂眸看着茶杯上空的袅袅热气,眼眶湿了。
杨婵听此,无声的叹息,人世间有许多东西都是无可奈何的。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要让我修仙简直是太难了,若是踏上了这条路就要历经无尽的磨难,我知道其实我很幸运,可是……我没办法舍弃娘,没办法舍弃丁府,若是闭关修炼,便真的是与娘永别了,可是……我与敖春都订了亲,若是我达不到龙王的要求,龙王便真的解除我们的婚姻,让他和那个什么海的公主成婚,伯母……你说,我该怎么办?”
杨婵看不见她,却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得出来,这个xi_ng情刚烈的女子哭了。
爱人和亲人,两者必须选择一个,有的时候命运就喜欢给你做这样的选择题。
天规虽然允许了人与神的爱情,但是爱情是虚渺的神话传说,而这才是现实。
龙族注重血脉传递,所以龙族之间大多是龙族间近亲成婚,以保证血脉纯正。
其实在敖春出生的时候,杨婵还去看过他,龙王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亲事,是一个与他同一天出生的西海龙女。
又听见丁
香微弱的声音,十分无力的声音“我……见了敖春曾经的未婚妻,她长得很美,虽然她没有说什么话,但我知道,她的声音肯定很好听。她看上去又温柔又大方,最重要的是,她是真正的龙族公主,我想我永远也比不上她。”
“丁香,你错了。”杨婵握着她的手,缓缓道“爱情,本不是一个可以相比的东西。敖春爱的是你,他喜欢你的直言坦率,喜欢你的善良正义,丁香,你有许多美好的品质,更重要的是,这世间只有你才最了解敖春不是吗?”
丁香愣愣的看着杨婵,重复道“我……”
“你们既然选择了相爱,就不能轻言放弃,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让自己毫无遗憾的去认真的爱一次,所以,逃避不是好的办法,你要记住,未来无论发生什么,都需要你们二人共同面对,明白吗?”
“我……我试试吧……”丁香咬唇,小声的说道。
她有些恍惚的走出了门,就连小玉从门外走进来都没有察觉,小玉背着一筐草药,看着绿衣的女子,疑惑的望向杨婵。
“娘?丁香她怎么来了?她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太好。”
“让她自己静一静吧,小玉,这些天辛苦你了……”
……
“所以,她生气的离开了?”墨沉抿着清茶,支着下巴,懒懒的看着他。
“丁香xi_ng格刚强,又直接,向来不在乎世俗礼节,更别说龙族的规矩了,可是,父王都这么说了,若是她不能像个龙王儿媳妇的样子,我们的婚姻可能就要取消了,我……我这不也是急嘛!”敖春张张口,辩解道。
“恩,虽然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我倒不知道你竟还有未婚妻?”
“我……我压根不知道!我连她人都没见过!更何况,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敖春百口莫辩道。
“但是,丁香却不知情,最重要的是,你事后并没有向她解释,难怪她会生气了。”
“……”
墨沉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时,杨戬从门外走了进来,端着茶具放在八角梨花木桌上,优雅地沏茶,墨沉欣赏着杨戬形如流水般优雅地动作,又说道。
“敖春,人和神是不一样的,有时,并不是相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我……我当然知道。”敖春干巴巴的回到“我只是,想让父王认可她,我们能早日结婚,不就什么都好了,人间如今这么乱,她又喜欢到处乱跑,我担心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若是早些成了亲,她也能约束一下自己……”
杨戬挑眉,抬手将茶推到敖春眼前,一时让敖春有些受宠若惊,他手忙脚乱接过茶杯,心里有些紧张,他对这个人潜意识抱着一种既愤恨又畏惧的情感。
“所以,你是想用婚姻约束她。”杨戬继续沏茶,悠然问道。
“我……我不是……”
“八太子……你喜欢丁香什么?”
“呃……”敖春愣住了,这是什么问题。
“你们太一帆风顺了,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爱她。”杨戬又为墨沉递过去一杯茶,然后坐在他身旁,淡淡说道。
“你这话是何意?我自然是真的喜爱她!”敖春怒道。
“八太
子,若是丁香真的变成了你父王所要求的那样,又或者说,若是她成了你曾经的那位未婚妻,你还会……爱她吗?”
敖春呆住了,他还会爱她吗?
“你……说的倒是头头是道,那若是墨沉呢?杨戬,你还会爱他吗?”
杨戬看着墨沉笑了“这是自然,我清楚的明白,我爱的是什么样的人,无论他如何改变,他始终是我的至爱,因为我知道……他的所有改变是为了我。”
墨沉被对方这般话弄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他脸上微红,低声咳了咳。
杨戬轻柔的一笑,在桌下与墨沉的手十指相扣,又转头看向敖春“八太子,若是你依然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想,也许你就要失去丁香了。”
“!”
杨戬看向门外一片葱绿,眼中温柔似水“毕竟,神与人,终究是不一样的,我和沉,经历了太多太多生死离别,才会走向今天,三妹和刘彦昌中途分开二十年之久,孤独了二十年,思念了二十年,历经时间的考验。”
“可是,你们不一样,你们的考验,才真正开始,敖春,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敖春复杂的注视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杯中的茶已经凉了,他却仍然没有站起身的意愿。
若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就会……失去丁香吗?
他真的,能和她在一起吗?就像三圣母和刘彦昌,墨沉和杨戬一样。
敖春看着杯中淡绿色的茶,口中的苦涩愈加的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