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牢十分安静,玉帝已经离开了,只有地上零落的几个酒坛。墨沉拎起一坛,发现都空了,便将它扔到远处。
他知道玉帝要去做什么,他之前的屠杀必然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恐怕现在凌霄宝殿已有不少非议了。
天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黑衣红眸的男子优雅的走近,天牢的限制对他来说宛如一片薄纸。
“是你?”墨沉有些意外。
“怎么,难不成你以为是杨戬?”莫离勾唇轻笑,笑容妖异魅惑。
只是令他失望的是墨沉并没有回答,那双眸淡漠的看着他,似乎在看一片空气。
“啧啧,现在倒是淡定的很,若是那时也如现在这般冷静,也不会被关进这个地方了。”莫离轻笑“不过,想来这里也关不住你,怎么,你还真打算待在这里?”
“……”墨沉垂帘,看着手腕上,低笑了一声“莫离,我想知道杨戬在哪里?”
莫离一噎,有些丧气的嘀咕了一句“杨戬杨戬,你难不成还真载到他手上了?”
墨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莫离叹了口气“墨沉,杨戬在凌霄宝殿处理你的事,毕竟你当时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整个三界,更何况你当时……宛如堕魔。”
墨沉嗯了一声,这件事情他从玉帝那里已经知道了,所以此时他并不是很在意。他唯一想知道的是,杨戬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
只听对面的声音有些迟疑不决,墨沉抬头示意他有话就说,黑发的男人难得眼中划过一丝担忧“墨沉,我本不想与你说这件事,但是……你可知你心爱的人之前在哪里吗?”
“他在广寒宫。”
墨沉彻底怔住了,随即而来的刺骨的寒冷。
他一直觉得很奇怪,杨戬会突然离开他,为何他的举止如此怪异。为何,当爹娘死时,他却是与嫦娥一起来的。
他只是不想去怀疑,因为他相信他……仅此而已。
莫离走的时候,墨沉依然陷入他的话中,似乎就那么傻傻的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宛如一座石像。
他不知道,莫离最后投给他的,不忍的目光。
空旷的天牢,唯有他缓慢的心跳声告诉他,他还活着。
他听见又有人进来,他觉得好笑,也的确笑了“今天真是奇了,我墨沉竟然还会有人来探监吗?”
“沉……”低沉的声音令墨沉浑身僵硬,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白
衣的男子。
依然是乌发白衣,依然是熟悉的桃花香,依然熟悉的温柔目光,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墨沉笑了,他想着,也许是他自己想太多。
“你想说什么?”墨沉神色淡然,令杨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三妹和刘彦昌……”杨戬叹了口气“玉帝说,弑神乃重罪,不可饶恕,墨沉无罪释放,而凡间降罚,即日执行。”
说完,束缚着墨沉的锁铐消失了,墨沉起身,他没有看杨戬,长长的青丝洒在地上,带着一丝忧伤的感觉。
“是吗?”墨沉勾唇一笑,走动时,长袍随着步伐轻晃着,地上的酒坛被触碰了一下,孤独地滚落到墙角。
“执行者是谁?”墨沉走出天牢,背对着杨戬,淡淡问道。
“……”
“我明白了。”墨沉自然是知道的,他作为制裁司的执掌者,这种事情自然是由他亲自动手。
“沉。”杨戬突然间从身后拥住他“我……我感到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言语中充满着悲伤,毕竟死去的是他的妹妹,他如何不痛心。
“我问你……你在哪?”墨沉突然发问“你之前说,你要离开天界,所有的事务都交有我来处理,现在我问你……那段时间,你在哪里?”
“……”杨戬沉默了。
没错,那段时间,他的确将所有的事务交由墨沉一人,光他司法神殿与y_u界的事务都令人忙的不可开交,更何况墨沉还有属于自己的政务需要处理,那段时间,墨沉几乎分不出心再去探望三圣母。
“无妨,我只是问问罢了,若是你不想说,也无碍。”墨沉没有看他,只是语气平静无波,他的确只是问问,但为何,心却这么疼。
没有管身后男人一瞬间惊慌哀伤的神情,墨沉挣开他的手臂,步子有些慌乱,他……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沉……”身后的男人唤着他的名字,墨沉没有去多想为何男人的声音充满了哀伤,他只是想要离开这个沉闷的地方,所以墨沉没有回头,他朝下界飞去。
一路上,忽略了所有人对他惊恐畏惧的神情。他落在华山三圣母的庙宇,这里寂寥无人,甚至连虫鸣声都没有。
三圣母的庙宇建立在华山的半山腰,原先这里有主人的时候,总是开满了扑鼻的花草,而今,杂草横生,墨沉看着这熟悉的一花一草,触及那庙宇中三圣母的雕像时,眼睛酸涩的难受。
“沉香,你果然来了。”梅山老大从里走出。
“康大哥。”墨沉苦涩一笑“也只有你还会唤我一声沉香。”
“那是因为我一直都觉得,你从来没有改变。”康安裕叹了口气“沉香,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我也知道,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你始终不愿意伤害至亲的人。”
“可是我依然伤害了他们。”墨沉摇摇头。
“……”康安裕叹息“沉香,逝者已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若是你一直陷入这里,只会伤害更多的人。”
“康大哥,我放不下了。”墨沉说“你知道爹娘他们怎么死的吗?是谣言……你知道这些日子,人间战火连天,又有妖魔作乱,灾难四起横生。他们说,娘与爹是妖魔,是娘犯了天规,触怒了老天,所以,老天才降罪于凡间。”
“三圣母……”康安裕一顿,神情悲哀。
墨沉呵呵笑了“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吗?可他们就这么死了。玉帝说,娘为了解救中毒的人,不惜消耗自己的法力,时间久了,她也中了毒,那是尸毒,所以成为了那副不人不鬼的面貌。而爹的身体却因为在魔界受了苦,落下了病根,生死薄上,他活不过二十年。”
“可是……我现在连他们的灵魂都找不到了!”墨沉说着,面目
狰狞起来“为什么他们就要受到如此苦难?我娘两千年从未为恶,济世救人。我爹一生向善,二十年里行医救人,若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但为什么他们却死了?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既然天地不公,人间无情,我又为何要放下,我不会让他们这么白白死去,害死他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梅山老大被眼前男人满身的戾气震惊在地,他知道,这个人是认真的。
“沉香,你爹娘一心向善,他们不会愿意看见你现在这幅样子。”
“康大哥!”墨沉平静了下来,他对着他摇摇头“康大哥,我知道你为我好,这么多人里,也只有康大哥愿意当我是沉香,沉香不胜感激。但沉香不能放下了,玉帝已经下旨降罪于人间,而我作为执行者,又怎么能够放下呢?。”
“沉香!”康安裕担忧的说道“沉香,三界纷杂,你万万不能将自己陷入其中啊。”他这可听出来了,这人是真的要掀起一阵血海吗?
“康大哥,你我都存于于三界中,又有谁能够逃脱?三界芸芸众生,谁人不是深陷其中,既然躲不去,那就让我搅得它天翻地覆。”
墨沉拱手一辑“墨沉这次离开这华山,便不再回来了,但唯有这华山境内,墨沉绝不会动它一丝一毫,康大哥若是不想插手三界,便安顿在这里隐居吧。”
墨沉说完,似是最后看了一眼华山三圣母的庙宇,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要铭记在心,他低沉一笑,翻袖踏云朝昆仑山飞去。
康安裕看着黑衣男子的背影,那浩瀚天地下,唯有那一点黑色苦苦挣扎。
“这三界,也许真的是要乱了……哎……”他低声叹了口气,道不尽的悲凉。
……
杨婵死亡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昆仑山境内,瑶姬听到这消息,身体晃了晃,硬生生的昏迷了过去。
她的女儿她还没有来的及见她一眼,就这么的死了。墨沉看着以泪洗面的女人痛苦的抱着女儿的衣服,愧疚不已。
“为什么上苍总要分散我们一家,为什么?”瑶姬的一声声嘶喊直直刺入墨沉的心脏。
他好不容易救了瑶姬,但是母亲却死了,这一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似乎在嘲笑他,即使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又如何?
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突然想起了寂无空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命运是不能轻易更改的,一旦更改,便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为何,更改命运的是他,死去的却是他的父母?
这不大的洞府,女人撕心裂肺的哭泣让三个男人都沉默着,唯有无尽的哀痛漫延,满池的莲花突然凋谢,似乎也为之而悲伤。
石门无情的合上,冰凉的触感从手指上传来,墨沉朝后退了几步,看着这个石门,宛如隔世。
“墨先生,三儿已死,我们一家也不再有什么期望了,这次,便离开这里吧。”杨天佑叹了口气,他心里也不好受,自己的女儿还没见上一面,却被告知他们永远无法相见。
他最小的孩子,那个懂事听话的女儿,突然间嫁人了,他做父亲的没能参加女儿的婚礼,没能抱上自己的孙子,连自己的女婿都没有见上一面,突然间……他们死了。
也许这便
是命运,命运捉弄,他们重生,代价是失去了女儿。
墨沉怔怔的看着一身棕色衣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洞府,那里面隐隐传来的悲哀气息令他呆了许久。
他突然间觉得,有许多东西,不知不觉……永远的失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