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宫一如既往的清冷,皎洁的月光犹如冰霜,披洒在玉琢的宫殿上。而这里除了冷,便只有静,千年如一日的风景,就如同她千年不变的心一般。嫦娥站在月湖边,透过清澈的湖水可以看见人间的种种。
她听着战车滚动的声音,兵器碰撞的声音,以及无数哭喊哀嚎的声音,她的眼中划过一丝哀伤。又是这样……这样的千千万万年里,她看了多少这样的场景。
身后传来缓慢沉重的脚步声。
“你来了。”她没有回头,清冷的话中透着一丝暧昧。
身后白衣的男子一步一步的靠近她,他的步伐有些虚软,眼底乌青一片,似乎许久没有休息过了。
如此疲惫不堪的样子显得几分狼狈,嫦娥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依旧不减俊美的男人,手攒的发白,青色的指甲掐进了皮肉中。
男子沉默的走到她色身旁,也跟着俯视着月湖里的一切,他有些惆怅的看着湖中的一幕幕景象,无声的叹息着。
“仙子这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守望在这里,不觉得寂寞吗?”
“寂寞吗?”女人俯视着月湖,淡淡的说“这里已经千万年不曾发生丝毫的改变,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想来只需要继续习惯下去就好。”
女人发觉身边的男人沉默了下来,她侧过头,
凝视着身边的白衣神袛。
“真君来嫦娥这里,可是……药用完了?”嫦娥拢了拢宽大的长袖,遮掩住微微颤抖的双手,问道。
杨戬捂着头,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倦的说“我又忘了,这次我甚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想起来,这种状况越来越严重了,嫦娥仙子,你可还有其他的办法?”
嫦娥微微垂下眼帘“真君,嫦娥唯一能做的只有缓解它,其他的嫦娥也无能为力,真君为何不同墨沉说一说?”
杨戬听此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如何告诉他?这种事情发生的如此莫名其妙,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不想让他为此担忧,他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
嫦娥听此眼中划过一丝不自然,她看着玉树说道“难为真君了,真君对墨沉真的很好很好啊,只是……真君为什么会爱上墨沉呢?”
“我也不知道。”杨戬双手插入长袖中,看着天空中的星辰似乎在回忆“也许是两千年以前……也许是更早的从前……不知不觉中,当我回过神时已经陷入了,即使这份感情是不被允许的。”
杨戬看着远处某一个方向,目光柔和,但随即,他又哀伤的叹了口气,无力的捂住眼睛。
他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他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心里产生一种陌生的感觉,他不知这人是谁,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想了许久许久,直到他费劲了所有的心里,才终于在男人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找回了自己的记忆。
每当碰触到他,他脑海中的记忆就会减少一分,连同他心底的情感都好像被一丝丝的抽了出去,这就好像是一个诅咒。
但是他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即使他努力的将那人的名字一笔一划的写在纸上,提醒自己。但是那人的影子依然渐渐的从心里消散。
而这个异样却是嫦娥第一个发现的,杨戬苦笑的对着身边的蓝衣女子说道“仙子,本君的事让你费心了。”
嫦娥摇了摇头“真君无须这般客气,你我相识千年,嫦娥为真君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也是应该的。”
杨戬一愣,昔日正是嫦娥带着他来到月宫,嫦娥在月宫一个人呆久了,也会酿些药酒,而这些药酒都是世间难寻的珍惜品,杨戬知道这些酒每千年才酿出一杯,所以对嫦娥自然是感激的。
杨戬谢了谢,嫦娥微笑的摇头,她指着不远处的亭子,说道“真君请随我来。”
……
墨沉送走了猪八戒,靠着柱子,依稀可以听见猪八戒咒骂的声音。
他是来找他算账的,也是,如果不是当初他下的指令降罪于人间,敖春自然不用背负这些罪孽,丁香也不会离开,更不会这么死在沙场上。
墨沉沉默的看着皎洁的月,突然感觉夜晚是如此的安静。
多久了?他与杨戬已经多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墨沉!呼……总算是找到你了,你可知道要找到你有多困难吗?”哮天犬气愤的喊道,他气喘吁吁的撑着膝盖,汗水顺着额滑落下来,被身边的男子轻轻的拭去。
“我早说过了,由我带你来就好,你自己非要逞能。”凤灵不满的点了点男人的额头,换来对方有些不自在的闪躲。
“我自己可以,你别小看我,死鸟!”哮天犬嘟囔道。
墨沉有些意外的看着这突然闯入的两只,这两只玩心大,向来不喜欢死气沉沉的天庭,只是这许久未见,他们怎么就找了过来。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默契,墨沉突然间心里有些泛酸。
“你们两,来我这里作甚?哮天犬,你不是应该在杨戬身边吗?”墨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哮天犬一僵,他拍掉凤灵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眼中直冒火“别提这个了,墨沉!你是不是和主人闹别扭了!他根本就没有在真
君神殿!”
墨沉眼中微沉,没有在真君神殿?
“墨沉,我觉得你和主人最近都怪怪的,之前我找主人,他也不理我,他现在连凤灵都不理会了,你不知道他看着我们的眼睛有多陌生,墨沉,你老老实实和我们说,你们俩是不是闹别扭了啊?”哮天犬抓着乱糟糟的头发,苦恼的说“你们可不可以和好啊,说实话,你们这样让我们很难办的。”
墨沉一怔,下意识地说道“我们没有闹别扭。”
“主人。”凤灵突然间开口,他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复杂“主人,你们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吗?你想知道他这些天在哪吗?”
墨沉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他其实有些害怕见杨戬了,自从父母死后,他一直觉得这是他的错,再加上杨戬对他的隐瞒与欺骗,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他本想分开一段时间也许能让他们更加冷静的思考,没想到,已经一年过去了。
即使丁香过世,他也不曾出现,就好像他们没有了任何关系。
墨沉下意识的握着腰间的玉佩,这是小玉送给他们的,他一直带着它,他紧紧的握着,似乎这样能为他带来一些勇气。
他听见凤灵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主人,他在广寒宫……”
广寒宫!
墨沉握着玉佩的手开始忍不住的颤抖,那玉佩冰凉彻骨,yin冷的凉气侵入他的骨骼里,他感觉自己犹如寒冬中被泼了一桶凉水,寒冷彻骨。
“是吗?”墨沉低声笑道“所以,你们想要我做什么?他愿意去哪里是他的自由不是吗?”
“主人,何必自欺欺人呢?”凤灵却丝毫不含糊“你明明在乎他,为什么不去问他,为什么要放任这一切发生?”
墨沉的笑容僵住了。
他并不想欺骗自己,就像他曾经说过的,他只是相信他罢了。
仅此而已。
但是爱情并不是相信便能够维持的,所以墨沉离开了他的宫殿。
哮天犬清晰低落的仰望黑袍的男人踏云而去,他不禁拢了拢自己身上的长袍,这个宫殿太冷了,黑暗,冰冷,他才在这里呆了这么短短的一个时辰,就觉得自己的血液几乎都要冻住了,也不知墨沉是怎么在这里的呆了整整一年。
他不禁的靠近了凤灵,凤凰身上的温度让他微微缓和了一些。
“为什么不告诉他主人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呢?凤灵,若是他知道这些……”哮天犬皱了皱鼻子。
“因为主人不愿意让他知道。”凤灵只是淡淡的说道。
“我不明白……”哮天犬抱着手臂,蹲在大理石板上,望着冰冷的月。
凤灵同样望着那月,他却好像看见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那是他还没有出生,也是这样的冰冷的月光。
他听见了一曲箫音,夹杂着凤凰尖锐的鸣叫,那一曲成为他心中永远无法忘怀的印记,只是无论如何他也想不起来,那吹奏箫的人究竟是谁?
……
他喝醉了……
墨沉看着白衣的男人靠在亭子的柱子上,目光迷离的看着他。
“你是谁?”男人似乎有些疑惑,他黑白的眸子里时真的困惑,他只是觉得
这位黑袍的男人十分熟悉,却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墨沉抿紧了唇,眼底闪了一丝怒意。他脸色yin沉,一步一步朝男人走去。
“墨沉?你怎么回来广寒宫?”嫦娥诧异的站起身来,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将桌上的杯盏酒壶收了回去,女人优雅的站起身来,站在白衣男人身边。
白色与蓝色奇异的融合,这幅默契的场景刺痛了他的眼睛,墨沉紧了紧手,淡淡的说道“嫦娥仙子,这段时间打扰您了。”
嫦娥微笑的摇头“怎么会是打扰,嫦娥一人在这寂静的月宫里也是冷清,真君能陪嫦娥说说话,嫦娥自然是感激的。”
墨沉黑色的眼中划过一丝血色,他看着眼前的蓝衣女子,心里的暴虐越加的强烈,只是下一刻,他听见杨戬轻轻的喊着他的名字。
“沉……”男人的眼睛依然是迷离的,他念着这个字十分的神情,带着别有的韵味。墨沉的心刺痛了一下,然后他有些复杂的看着他。
“既然如此,在下便带他回真君神殿了。”墨沉的口吻充满了寒意,他上前在嫦娥惊讶的目光中点了男人的穴道,然后将男人打横抱起。
嫦娥依然是一副淡然优雅的姿态,带着清冷,目送着黑袍的男人抱着白衣男子一步步的离开广寒宫。
“墨沉!”她说道,只见黑衣的男人停下了脚步,身后传来女人清冷美丽的嗓音。
“你知道杨戬身上发生了什么吗?这一年中,他为什么没有回真君神殿?你知道吗?”
墨沉一顿,他沉默了。
嫦娥奇异的声音带着一丝魅惑“可是我却知道,你想知道吗?”
墨沉的气息有些不稳,他的眼底一片yin霾“不用了。”他淡淡的说完,已经离开了广寒宫。
月宫又恢复了一片清冷与安静,蓝衣的绝美女子哀默的看着墨沉的背影,她苦笑的垂下眼帘,看着袖下露出的酒杯。
寂冷的空间里,女人一声茫然哀伤的喃喃更加苍凉。
“后羿……”
……
哮天犬等候在门口,他安静地坐在这里,凤灵自然不可能放任他一人在这里,所以两人毫无形象的坐在阶梯上,直到看见墨沉的身影,两人猛地站了起来。
哮天犬兴奋的想要冲上去,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把主人给找回来了,只是他的脚还没有迈出去,却被凤灵拉扯住了。
凤灵对着他摇了摇头。哮天犬不解,想要挣开凤灵压制在他胳膊上的手,又见墨沉面色难看,他一瞬间合上了嘴巴。
层层叠叠的浅蓝色纱帐内,微弱的灯光倾洒在男人白玉的脸颊上。他的动作时轻柔的,但是目光却如此哀伤。
墨沉将杨戬放在床上,然后静静的看着他,这么一年,他没有任何的变化,依然是他记忆里的男人,墨沉轻轻抚mo着他的脸颊。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感觉。
“墨沉,你可知道他为何不会真君神殿吗?……可是,我知道。”嫦娥清冷淡漠的声音如同就在耳边,墨沉伸手一点点探向男人脆弱的脖颈。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什么都要瞒着我?戬,你让我究竟该怎么办?”
他扣住他的脖颈,只需要微微用力,这个人就能永远这样安睡在他怀里,他永远都不用为他感到悲伤,害怕。
但是……
墨沉无力的松开手,额头抵在他的x_io_ng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他苦涩的笑了“戬,我真的很累很累,我不想猜测,不想去怀疑什么,所以,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但是男人沉睡了,他听不见他心里的哀伤,一如醒来时,他们遍体鳞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