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极子。”墨沉抬起头，慢慢的说道。
他在笑，但是泪水却盈满了眼眶，滑落在泥土里。
虚极子复杂的看着他，然后，这个一直以来都如同世外高人，高深莫测，却总是笑呵呵的长者，慢慢垂下头，白色的长袍铺撒在地上，长者单膝跪地，恭敬，却也生硬。
“南方领主，虚弥，参见陛下。”
轰！墨沉感觉，自己的意识被轰成了碎片。
虚极子，虚弥……
南方领主，一向神秘莫测，从来没有现身过，而在南边更是被云雾遮掩，无人得知那里是什么景象，就连墨沉也未曾去往南方领界。
他从未想过，这个领主竟然会离自己这么近，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虚极子！
……
沉默，起风了，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墨沉的指尖，他怔了怔，笑道，笑的如此悲凉和无力。
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虚极子，昆仑，寂无空。
原来一切，都是这么简单，只是他从未深思过，应该说他根本不敢深思，他怕一旦揭开真相，自己便真的万劫不复。
但是真相却如此血淋淋的摆置在眼前。
他抚mo着冰凉的棋盘，圆润光滑的棋子就如同记忆里的那样，纵横摆放着。
“我其实……一直都很清楚。”墨沉睁着红色的眸子，望着苍茫的天空。
可是，他看不见了。
“莫离，白霄，你，就连巫绉也是其中的一环吧，所有的人都清楚的知道真相，唯有我……依然在欺骗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过只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纵然我拥有了力量，拥有了地狱界主的王位又能如何？我依然摆脱不了命运，就像这枚棋子一样……”男人的脸颊滑下一道晶莹的泪水。
“所有的一切，都被铺好了，而我只需要朝前走，便足够了，对吗？虚弥……”
“陛下……”
虚极子席地而坐，白色的须发铺散在地上，他周身都散发着ru白色的光晕，他和墨沉相对而坐，在他们中间，是混源棋盘。
虚极子看着墨
沉，眼中划过一丝不忍。
虚极子慢慢的说道“墨沉……你可知这混源棋盘的来历？”
墨沉闭上眼睛，听着虚极说道。
“这白棋是昆仑，黑棋是寂无空，而这棋盘，则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也是它的未来。”
“墨沉，你曾经去过不周山，想必是看见了这个世界的历史，便应该知道，你的两个师父并不是普通的人。”
“我知道，寂无空，乃是初始者，也是地狱的创造者。而‘昆仑’，便是这个世界的创世者。”墨沉半垂这眼帘，说道。
虚极子叹了口气“他们之间已经历经了三世了，我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故事，只是知道，他们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你应该知道。”
墨沉一怔，只听见虚极子缓缓说道“那孩子的名字叫做‘冥殇’”
“冥殇女神……是……”墨沉不敢置信。
“只不过，那并不是他们此世的孩子，具体来说，应该是上一世的孩子。”虚极子说道。
昆仑，原本不叫昆仑，只是因为世界起初，祂走到了一座山，那座山传来了异界的气息，祂便留在了那里，后人称那山为昆仑山，祂便以这山为自己的名字，从此，祂叫‘昆仑’。
之后祂遇见了寂无空，那时祂并不知道寂无是故意找祂的，祂也不知道祂们曾有三世的过去，祂忘记了一切，忘记了祂曾经的名字，也忘记了寂无，而唯一证明的只有他们曾经的孩子，冥殇。
那孩子是异界的神袛，她循着他们的气息，来到了这个世界，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她竟会爱上了未来的天帝，也没有人想到，她会为了这个世界放弃自己的灵魂，选择救赎众生。
寂无空是如此宠溺着这个孩子，祂赐予了她最美丽的容颜，最强大的灵魂，以及无尽的荣耀。祂对她的期望有多高，对这三界就有多么痛恨。
墨沉怔了，他从未想过，昆仑与寂无空之间会有怎样的过去，他的意识里，那两人一直形影不离。
虚极子继续说道“我虽然不知道祂们前世发生了什么的，但是从寂无的反应来看，应该并不完美，祂其实是恨着昆仑的啊。那时，冥殇魂飞魄散，由于她是自愿放弃了自己的灵魂，所以寂无空没有办法恢复她的灵魂，那时，寂无原本想要吞噬了这个世界，但是昆仑制止了他，他们在虚无中战斗了千年，只是他们的力量几乎不分上下，自然分不出输赢。后来，昆仑提出了一个赌注，那赌注便是这局棋。”
虚极子勾勒着棋盘的线条，淡淡说道“他们在虚无中下了千万年的棋，寂无空象征着黑棋，昆仑象征白棋，若是寂无赢了，这三界将沦为‘地狱’的养料，若是昆仑赢了，寂无将要切断三界与‘地狱’之间的联系，从此，这个世界将成为一个独立体。”
“但是，黑棋明明快要胜利了，为什么……”墨沉喃喃着。
对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黑棋会停下，这是我思考了千万年，都想不通的问题。”虚极子牵强的笑道“在这之前，已经有无数破碎的世界被‘地狱’吸收，分解，昆仑很清楚，若是寂无赢了这一局，这个世界，便真的毁了。所以，到了最后一步，祂们做了新的交易，寂无空答应了昆仑的要求，寂无认为这个世界最终会自取灭亡，而昆仑却认为这个世界的命运不该是如此，所以……祂们将最后的选择交给了这个世界，而最后一颗黑棋，并没有被摆在棋盘上。”
虚极子抬起手，抓着墨沉的手mo向最后一个交叉点。
墨沉颤颤巍巍的抬起头，他的唇瓣开始发抖，声音也开始颤抖。
“是……我……我就是最后一颗黑棋，是不是。”墨沉蜷起手指，悲凉的说道。
“是……你。”虚极子不忍的闭上眼睛。
“你的身体来自于昆仑，
他赐予你强大的肉体，而你的灵魂，是寂无空的，但是寂无操控了你的灵魂和意识，所以，你成为了他最强大的武器，千万年前，你用紫玉箫几乎毁灭了整个三界，当时，凤凰一族划破时空逃离了三界，却不想王族的血脉遗漏了下来，而那凤凰幼子感受到了你的威胁，自动开启了血脉中的力量，强行打开时空，带着你一同穿越了时空……这算是，间接的解救了那个世界。”
“是……凤灵……”
“不错。”虚极子垂眸“但是，虽然你离开了那个时间段，却并不意味着你身上的命运消失了，沉香身上维系着打乱三界的天条，于是你的灵魂被他吸引了，你刚进入沉香的身体里，就吞噬了他的灵魂，拥有了人的感情，从那时起，寂无空发觉他的计划被打破了，一旦拥有了情感，就意味着你拥有了弱点，不出他所料，你爱上了杨戬。”
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的……
墨沉浑身冒冷汗，他想起了杨戬，想起了深渊之火。
“杨戬的身体日益虚弱后，他与杨戬做了协议，协议的内容是，刘沉香将成为这三界新的司法天神，拥有无人可以撼动的强大力量，同时，刘沉香将成为昆仑与寂无空唯一的弟子和继承人，这是当时杨戬的要求，而他付出的代价便是他的灵魂和生命，很划算的买卖。至少杨戬是这么认为的。”
墨沉死死的咬着下嘴唇。
“那个……傻瓜！”
“墨沉，你以为你舅舅体内的深渊之火真的是你们灵魂交融才会传到他身上的吗？其实，那深渊之火是寂无空故意放进去的，他的原意是杀了杨戬，只是他猜到了你会为了杨戬去地狱，所以，他故意将地狱界主的位置传给了你，你的灵魂太过于干净，很容易受到污染，他本是希望借此将你的魔xi_ng激发出来，谁知昆仑竟然会送你清心诀，一直压制着你心里的杀戮之心。”
“之后，你为了杨戬放弃了自己的身体，其实也相当于解开了寂无对你的操控，这一点是寂无没有想到的。”
墨沉听此，记忆往回，他猛地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寂无那时会说，他自由了，原来如此。
这便是所谓的真相？
只是因为两个人的赌注，他的人生便被他们一手操控着，这三界中的芸芸众生，竟然都不过是一个棋局。
墨沉觉得这简直是荒谬，他从来没有听过如此荒谬的故事，但是虚极子的表情却告诉他，他并没有与他开玩笑。
这个世界的命运早已被编织好，只是到了最后，命运的线绳被墨沉紧紧抓着，他看着手中的命运却不知所措。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所有的棋子，都已经各就各位。”虚极子拉着他的手，缓缓地抚mo着棋盘，每一个棋子的位置。
“这里，是凤灵，他是昆仑保留下来的，为了阻止你。这里是玉鼎真人，他原本是寂无创造出的……最完美的试验品，只可惜，现在变成失败品了，昆仑收留了他。”老人带着他的手，继续道“这里……是莫离，白霄……帝君，王母……巫绉，小玉……”
墨沉的手开始发抖。
“这里是玉帝……然后是……”
墨沉喊道“不要说了！”
“……”虚极子却强行的将他的手按在一颗白棋上“这里，是杨戬……”
“戬……”墨沉抱紧自己“为什么，会是他。”
“昆仑的九渊琴，是唯一能够压制寂无，压制你的武器，因为那把琴，是由寂无的心血化成的。而他将那把琴赐予给了杨戬。”
墨沉震惊的无法言语，只是怔怔的听着，虚极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墨沉，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这个世界的未来，便在你的一念之间。”
“笑话，真是太可笑了！”墨沉又哭又笑“这三界与我有什么关系，三界的命运自有三界众生掌握，说什么命运系于我身上，不觉得太荒谬了吗？”
“墨沉……”虚极子悲哀的看着他“对于寂无空和昆仑来说，这个世界皆是他们眨眼间便能毁灭的，但是，这个世界还有很长的未来。”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墨沉咬牙“把这什么棋盘也带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墨沉，我看着这个世界已经太久太久了。”虚极子苦笑“我如今，将这些告诉你，已经是犯了大忌，我只希望，我所做的是值得的。”
墨沉听此震惊的瞪大眼睛“你……”
“墨沉，我便是混源棋盘，也是被创造出来监视你的，我会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让你继续彷徨下去，你必须给自己，给这三界一个选择。”
虚极子的身体突然发出莹白色的光芒，墨沉心里一跳，他发现虚极子的气息十分絮乱。
“之后的路，我已经没有办法在看着你走下去，墨沉……保重。”虚极子的声音停了。
“你，你没事吧。”墨沉有些担忧“虚极子？”
他的灵魂熔化在空气里。
“虚极子？”
风忽然吹过，一片叶子轻轻的飘在棋盘上。
墨沉呆呆的跪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前方。
“虚弥……”
……
“呜……”杨戬突然感觉心里很痛。
“杨二哥？”哪吒转过身，混天绫将几人保护起来，他们此时正被妖魔包围，神族与魔族的矛盾终于无法掩盖下去。
人间的怨恨越来越浓厚，魔族便几乎是生生不息。
小金乌的光芒已经快被浓厚的魔气掩盖。
“这样下去……”哪吒抬头，看着天宫的方向。
为什么没有动静，杨戬背叛了天庭，哪吒虽然没有一同反下天，却也没有得到天庭的指示，就连他的爹，也没有找过他，他的两个哥哥，也不知在什么地方。
“墨沉……”杨戬捂着头，他刚才似乎看见他了，白发血眸，如同失落的孩童，麻木的走在充满了血腥的街道上。
“我在这里，戬……”男人的声音从灵魂深处传来。
杨戬猛然瞪大眼睛，他真的看见了，一个男人茫然的坐在树下，他的身上满是鲜血。
“沉！”他猛地俯身，朝下界飞去。
众人皆是惊讶，哮天犬看着主人离开的背影，有些哀伤。
“走吧。”
墨沉是故意呼唤杨戬的，他的灵魂碎片在杨戬的灵魂里，他自然能够感应到那个男人的位置，只是他不想让杨戬找到他，所以他故意的避开了他。
但是现在，他却必须见到他。
将这个东西，交个他。
墨沉mo着怀里的那枚圣果，笑了。
若是将这个东西交给了杨戬，之后该怎么办他并没有想出来，他抚着受伤的腹部，缓缓地站了起来，朝远方走去，再过上一会儿，杨戬便找过来了吧。
至少要在那之前，让自己变得稍微整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