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嘲讽的看着墨沉，他说“墨沉，看来他抛弃你了呢，真是可怜啊。”
墨沉冷冷的看着他，不言不语，甩袖准备离开。实则，此时他的心情也万分复杂，早已失去了打斗的心情。
然而，对面，杀意飞扑而来。
墨沉警惕的盯着眼前的帝王，手中的紫玉箫紧了紧。
“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不敢面对吗。”玉帝冷嘲热讽“所谓爱，也不过如此，你如今变成这幅模样，还想奢求什么？友情？亲情？还是爱情？”
“与你无关。”
“啧啧，你总觉得朕错了，其实，错的是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偏偏承受这么多的痛苦，墨沉，那时的你是这么想的吧。”
墨沉身体颤抖了一下，玉帝便说“那些人总是自以为是，明明是自己的错，却要让别人承担，是不是很可
笑。”
“不要说了。”墨沉咬牙“够了，不要说了。”
玉帝说“他不要你了，他们都不要你了，他们伤了你的心，你为何还要活着？为什么你还活着？”
墨沉感觉自己内心深处的东西被掏了出来，暴露在炽热的阳光下，疼痛难忍。
他出手了，玉帝大笑着，接住了他的剑招。
玉帝有的时候，觉得墨沉和冥殇挺像，他有的时候，甚至能在墨沉身上看见几丝冥殇的影子。
又或者说，墨沉和他也很像，他们三人，都是疯子。
冥殇是傻子，墨沉是白痴，他是疯子，他们都陷入了局里，走不出来。
半空中，两位帝王的战斗惊天动地，这一战，打了惊心动魄的三天三夜，两人一出手，便是毁天灭地，刹那间，天宫灰飞烟灭。
黑色长袍的男子浮在半空中，苍白的长发肆意飞舞，眼前的发丝凌乱，微微遮住那双血色的眸子。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捂着x_io_ng口，抿唇，看着对面同样负伤的帝王。
墨沉突然间想笑，他与玉帝某些方面其实很像，正是如此，他有时看着眼前这个人，又不忍下手。
被捆缚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很痛苦吧。就像他一样，被把玩在那两人手中，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清冽的琴声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杀气，似清泉纯净，似月华静美，似桃花灼灼，似云雾清渺。弦音一丝一缕的化作金色与浅蓝色的细线，慢慢升到天空中。
在墨沉耳中，那些弦音汇聚成了一个声音，一个人的感情。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的捏住，难受不已，却又不舍挣开。
而此时，对面的帝王的瞳孔猛地紧缩，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白衣神袛。
褪去温和的外表，他的眼睛是极冷的，白衣鼓动，只是衣角的几点墨色更显清冷肃杀之气。
杨戬瞥了眼帝王，收回了手中的琴。
“杨……杨戬……”墨沉复杂的看着他。
他本以为这人走了，便不会回来了。
“墨沉……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杨戬抓着他的手腕，不容墨沉反抗，已经强行带他瞬形了天宫。
身后，帝王突然哈哈大笑，笑容疯狂。
……
杨戬的速度很快，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已经落在一个荒芜的山脚。
墨沉皱眉，想要拍开他的手，却发现男人抓着他的力气很大。
“杨戬，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他有些恼怒，无奈方才与玉帝交手，现在凭他的力气还真挣不开，只能任由杨戬抓着他的手。
杨戬不语，墨沉皱着眉打量着周围，觉得这山十分眼熟。
山峰险峻，云雾缭绕封顶，而山下却已经荒芜了，一眼望去唯有焦黑的粉末盖住了山脚，山谷里飘来一股腥臭的腐烂的气味，这种气味对墨沉来说十分熟悉，同时，也十分厌恶。
杨戬拉着他的手，带着他走了许久，他们走到山谷的一间破旧的木屋前，木屋不大，看上去摇摇y_u坠，似乎下一刻就要倒塌，这足以说明这木屋已经存在许久了。
木屋门前，有一把靠椅，屋子窗
前，还有一个架子，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而窗前台子上，摆着几个破碎的花盆。
墨沉瞬间呆住了。
……
“爹……娘……”
墨沉朝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跪在地上，神情恍惚。
这里是华山，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们的地方。
痛苦的回忆如同ch_ao水涌入心里，强行封闭的内心被狠狠的撕开“为什么，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为什么？”
他不能见他们，他还有什么脸面见他们。他痛苦的弯下腰，嘶哑的喊着“为什么啊？我好不容易不用痛苦了，为什么要让我面对这些，为什么？”
“墨沉。”杨戬跪在他身后，轻轻抱住他“他们从未怪过你，从来都没有。”
墨沉又哭又笑，杨戬便在他耳边一遍一遍的说着。
“他们很爱你，沉，他们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一滴一滴炽热的水滴滴落在杨戬的手背上，杨戬却觉得，那些泪水是打在他的心上。
“原谅墨沉好吗？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承受到了这么多的惩罚，所以，原谅他好不好。”
墨沉怔住了，男人的手指缓缓插入他的五指缝中，与他紧紧相扣，男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墨沉真的很后悔很后悔，他真的很可怜，很痛苦，即使被伤害了，也从来不说，只是默默的承受着，你看他这么可怜，你就原谅他，好不好。”
墨沉动了动唇，轻轻说道“不好，如果他不存在，大家都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不会死了。所以，他是坏人，坏人是不能被原谅的。”
杨戬听着，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心刺疼刺疼。他抱紧了男子说“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丁香，也从来没有想过伤害自己的爹娘，就连妹妹，也是尽全力的保护着，可是他只是一个人，他的能力是有限的，所以你原谅他吧，他也会累，很累很累了……”
“……”
说到最后，杨戬抵在他的后背上，祈求“原谅他，他已经尽力了。”
墨沉张大了眼睛，似哭似笑，似乎在笑杨戬口中说的那个可怜人，又似乎在为谁哭泣。
他宛如一个木偶，只听见男人说，他妹妹没有死，斗战胜佛也没有死，他们还活着，小玉认了斗战胜佛为师，她现在是一个有名的神医，在各地解救那些受苦的人们，她现在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杨戬拉着他的手找到了墨玉和孙悟空，墨沉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大哥哥，你是谁？”少女放下手中的草药，好奇的转过头，却发现男子的眼眶红了，莫名的，她觉得有些难受。
“大哥哥，你很难过吗？没有关系哦，玉儿请你吃糖葫芦，糖葫芦可甜了，呐！”少女拿着一串糖葫芦递给他“玉儿难过的时候，师父就给玉儿带糖葫芦回来，玉儿吃了糖葫芦就不难过了，大哥哥也尝尝吧。”
墨沉动了动唇，听话的咬了一口，顿时，酸与甜盈满了口舌，很熟悉的味道。
过去的回忆一点一滴的涌入脑海，他记得，他有一个爱吃糖葫芦的妹妹，前世她是他的妻，今世，是他却一心想要守护的妹妹。
墨沉看着糖葫芦，糖葫芦很甜，微微的酸味冲去了口中的苦涩。
“大哥哥？”少女担忧的唤着。
墨沉看着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笑了。
“小玉，你如今幸福吗？”
少女笑眯了眼“当然啦，我有世上最好的师父，还有一个会说话的狗狗陪着我，现在，我还认识了大哥哥，小玉很幸福，大哥哥呢？”
“我……”墨沉晃神了，他喃喃道“这样，就足够了。”
“哎？”少女没听清楚，只看见黑衣的男人，突然间划起一个温暖的笑容。
“这样，就好了。”
男人握紧了手中的糖葫芦，血色的眼睛明明该是恐怖的，但是小玉却一点都不害怕，她只是觉得，那一瞬间，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让她感到很熟悉的人。
墨玉呆呆的看着男人一步步离开自己的视线，自家师父又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傻了？徒儿，人都走了，还在看呐！”
墨玉摇了摇头，突然，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第一次见到自家徒弟哭，孙悟空顿时慌了“你怎么哭了？玉儿，是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墨玉还是摇摇头，她愣愣的握着手腕上的粉色手链“我也不知道，明明不想哭的，可是眼泪自己流下来了，好难过好难过。”
脑海中，似乎有一个少女在少年怀里哭泣，她说“哥哥，没关系的，你哭不出来，我就替你哭来了，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不难过了。”
“哥哥……”
……
龙宫，已经不复曾经的华美，大理石散落在海底，塌陷的宫宇依稀间还能看出昔日繁荣时的富丽堂皇。
都走了……
他记得，敖听心似乎去寻找上古龙族真迹，那真迹会重现龙族荣耀。
远古，龙族称霸地界，何其强大，然而，自先古龙族陨落，如今剩下的却受天界桎梏，受命于天，听着似乎很荣耀，实则被限制了自有，荣誉，多么可悲，过去的骄傲全然消失。
所以，敖听心在得知远古龙族真迹出现在深海，便说一不二的寻了去，比起整个龙族，爱情便不足为道了。
墨沉理解她，所以即使她误会他指派杀害了丁香，墨沉也不解释什么，但是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东海如今已经空了，水草反而长得愈加茂盛，远远的看过去，已经掩盖了整个龙宫。
墨沉从未想过，敖春和丁香去了哪里，龙族又去了哪里。
但是，他却真心祝福他们，能够获得幸福。
墨沉离开东海后，杨戬在海边等着他。
“看见他们了吗？”
他摇了摇头。
“是吗？”杨戬俯身拥住他“没关系，已经过去了。”
墨沉狠狠的吻住了他，杨戬激烈的回应他，那一晚，他们在海边过了极其热情而荒唐的一个晚上。
墨沉紧紧的抱着杨戬的腰，他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见了爹和娘。
他们依然年轻，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他的爹娘，倒像他的哥哥姐姐。
“爹……娘……”墨沉哭了，他跪坐在地上，扑进他们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他们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被送上祭台，在火中化为灰烬。
他真的好恨，又好悔，杨戬说让他原谅自己，可是该如何原谅自己，原谅墨沉？
“傻儿子啊。”中年男人无奈的摇摇头，他抱着墨沉，就像小的时候那样，轻轻抚mo着他的脊背“我和你娘，从来没有怪过你，这不是你的错。”
墨沉将头埋在男人的衣襟里，泪水一点点打湿他的长袍。
怎么不是他的错呢？如果他没有自私的回到过去，如果他能再谨慎一点，如果……可是，没有如果了。
“沉香，我的孩子。你没有对不起我们的地方。”女人温暖的手抚mo着他的头，充满了祥和“孩子，我和你爹，最幸福的生活莫过于这二十年的朝朝暮暮，点点滴滴都是那么温馨动人，虽然日子辛苦，却让我们感到活的如此真实。”
“娘？”墨沉茫然的抬起头，看着他们“你们，不恨吗？连灵魂都没有了，彻彻底底的死了，你们难道不恨吗？”
“我们只感到幸福，我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与你爹相守一生，已经很满足了。”女人微笑着，星眸中充满了温柔。
“沉香，我们最大的幸福，就是你。”刘彦昌mo了mo他的头“你能幸福快乐，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
墨沉拥住他们，缓缓闭上了眼睛。
原来，他真的拥有了许多，这些点点滴滴，让他都无法忘怀，怎么能轻易的丢弃，无论是曾经的自己，还是刘沉香时的自己，亦或者是，现在的自己。
下一刻，梦境破碎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
“你要走了吗？”那男人歪着头问他。
“嗯。”
“你放下了？”
“嗯。”
男人轻轻笑了“那个叫杨戬的男人，很爱你。”
“嗯。”墨沉也笑了。
“再见。”
“再见。”
两人背对着背，同时朝前走去，不同的是，男人走向的是无尽的虚空，而他却走向一片繁茂的桃花林，白衣的男子温柔的看着他，朝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