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奔涌而下，抱住三首蛟冰凉的身体，嘶吼出声。
他一生除了瑶姬之死，从未哭的如此失态。瑶姬死时，他还有妹妹，他不敢放肆的哭出来，因为他不能把情绪传染给本就悲伤的妹妹。但是现在，他还剩下什么？这个世界，又只有他一个人了。手中的倩碧珠光华流转，似乎还带着熟悉的气息。但是那个人却再也不会出现。
杨戬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他感觉到自己是无能的人，他知道三首蛟的心意，却没有接受或者拒绝的勇气，甚至看不见他为自己而死。
三首蛟等待了千年，守了千年，但是他从未说过一句关于此的话。在死之前，他把仅剩的倩碧珠留下来，不惜以无法转生的代价换取自己永恒的记忆，杨戬知道，即使自己死了，也再无法忘记他，忘记那妖异深蓝的眼，忘记那决绝残忍的一剑。
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天空泛出幽深的青色，寂寥无边。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栈道上的铜铃轻轻作响，空灵深远，回荡在山谷之中。
杨戬不知过了多久，怀中冰凉的身体终于化作一缕轻烟，悠悠的飘向天空，雨便停了，天空的颜色却是越发的青，几乎要与隐隐青山连为一体。龙生从云，没有内丹，死后就会化作天上的云，杨戬抬头注视着天空，他是看不见的，却能想象到那无边的青色，与手中的倩碧珠遥相呼应，冷酷却又温柔的将他窒息其中。
杨戬身上已经湿透了，山风吹来，白衣沉重的被吹起，宛如雨后新绽的莲，清绝而孤独。手中的倩碧珠青烟缭绕，似乎随时都能和他的主人一样随风而去，杨戬紧紧的攥住倩碧珠，不知不觉指甲竟嵌进了肉里，血顺着指缝滴在脚下光滑的石头上，缓缓淌下，只留一道淡红的痕迹。
就像那些再也留不住的岁月和生命。
不管他抓的再怎样紧，失去的，就是真的失去了。就像妹妹纯净的笑容，父母慈爱的面孔，兄弟之间的义气，以及那双妖异且幽深的眼睛。
彻彻底底的离开，却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让他堪堪在梦回之时揪心般的痛。
千年的时光如此漫长，但是三首蛟却用它来换杨戬仅剩数十天的记忆。这样做太疯狂，甚至是愚蠢的，但是杨戬知道三首蛟最是冷漠的，看得清的人，他只是想用这样的方法让一个人记住他，不是爱上，只是记住。
杨戬可以死，可以爱上别人，但是永远要在心中留他的一块空白，只要杨戬在世一天，都要记得他。
除了他，这个轮回再不会有人陪杨戬归。
杨戬已经不知是什么样的感情，他被人设计却再也感觉不到恼怒，而是无穷无尽的伤悲。心字成灰，独落于世的寥落，前尘种种，爱恨悠悠，重重将他包围，再难走出。
他终于没有稳住，栽倒在地，嘴角缓缓淌下一缕殷红，越聚越多，呕出一口鲜血。神智渐渐迷失，沾湿的衣物贴在冰凉的青石上，伤口传来的彻骨的凉意却没能使他清醒，只感到有人紧紧握住他的手腕，仿佛要将他拽出这个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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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转醒时只感觉到右手腕一振刺痛，仿佛筋骨都被人捏碎一般。他感觉到了灯火的微弱暖意存在，知晓此时不在室外，内心不由得暗暗警惕，究竟是何人将自己救起。转而却又哑然，自己早就是将死之人，此时更是天地之间孤单一人，孑然一身，生死之事，早就不知落到何处，又何必在乎这些。刚要起身，边听的身边呼吸明显加重，随即就像是刻意隐藏一样消失无踪，只是周围杀气时隐时现。
杨戬当下了然于心，冷笑一声，说道：“沉香，不必欺我看不见。”
果然听见身边有了略微沉重的呼吸声，忽的觉得颈上一紧，有人卡住了自己的脖子。
杨戬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是闭上了双眼，仿佛
在等待死亡。
沉香终于再也沉不住气，说道：“你……为什么不反抗？”他说每一个字都是在咬着牙的，嗓子都是嘶哑的，仿佛能渗出血来。
杨戬没有睁眼，亦没有回答，仿佛一切都静止了，只有屋中忽明忽暗的灯火，昏黄的光闪烁着，像是在隐晦的表达未知的下文。
沉香却忽然注视到杨戬怀中闪烁着碧绿荧光的珠子，不由惊呼：“倩碧珠！他，他死……了？”话音未落，倩碧珠从杨戬的怀中缓缓升起，在室内散发出耀眼的光，将杨戬笼罩。杨戬睁开了眼，沉香在那片碧绿的柔光之中，看见了杨戬无光的眼中盛满的东西——那是绝望。
他终于明白为何杨戬会如待宰的羔羊一般，对生死淡然到冷漠，只因为早已心如死灰了罢。三首蛟之死，想必也是因为杨戬，他最终还是舍进去了自己的xi_ng命。
沉香不知为何的心中蓦然绞痛，他方才从惊愕和崩溃之中醒来，挣脱了四姨母的扶持，狂奔而出。却意外的在水牢周围，看见了昏倒在地的一袭白衣——就是杨戬，那个让他爱之深入骨髓，却又恨到崩溃的男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当时就掐断那不堪一握的颈，却将他带回了屋中，如此种种，皆如身坠魔障，再难自己。本已经坚冷似铁石的心肠，却在看见他眼睛的那一瞬骤然裂开一条细小的缝。沉香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侧过脸去，狠下心肠卡住那人的脖子，暗自用力，生恐自己的决心会沿着那条裂缝爆裂开来，化作湮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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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的呼吸渐渐急促，手上越发用力，他看见杨戬苍白的脸上涌上了几分血色——那是窒息的前兆。倩碧珠光芒大盛，似乎感觉到了杨戬的危险，想要保护，但那只是内丹，没有主人的催动，不过是一颗漂亮的珠子，无法攻击。
杨戬从始至终没有说出一句话，却在此时缓缓闭上了双眼，低声道：“这样……也好。”他最终没有死于身体的衰竭，仅剩十余天的寿命终结在沉香的手中，也算是了解了一段孽缘。
了结吗……杨戬心中默然，这一直是自己所期盼的，没有过往的少年轻狂，没有后来的兄妹反目，没有逆天而行的心机深重，也没有……那份令他纠结痛苦的感情。他所追寻的，谋划的，在乎的，同往事因果具灭，爱恨痴y_u不存。
但是当一切都摆在的面前，却又莫名的有一丝疼痛。
一生无愧于天地，不曾后悔，却唯独有愧于那样几个人。
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几个人……
随着沉香的手渐渐用力，杨戬的神智逐渐模糊，嘴角牵起一丝微笑，苍白若雪。
耳边仿佛有沉香的声音，明明如此的近，却又是那样的遥远。模糊而沉重。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过往种种，我都可以不再计较，但为此事，我定要杀你，在你死之前，可不可以对我说一句真话。”
“杨戬，从始至终你心中可曾爱过我半分，哪怕只有一点点真情？”沉香目光如炬，在烛火之中，有泪水隐隐闪动。
杨戬听他所言，只觉心中酸楚非常，隐隐作痛。脑海中回荡的这句话长久不绝，少年的追问，每一次都是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背叛与欺骗，但最终他还是放过了自己。这句话，仿佛天籁，又似来自幽冥的召唤，消耗了他所有的心力。
杨戬问自己，爱吗？或者是不爱？对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