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在听也就算了，起码也给个表示吧。高离口舌如焚地闭上了嘴，却只见玉鼎点了点头，就让他去做鸣号击鼓的体力活。做完了，再回来一看，却发现杨戬已经回来了，只穿了一件中衣，前x_io_ng处还染了淡淡的红色。高离心里立刻咯噔一下，一句关心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只听杨戬坐在床头闭着眼睛，声音有些低弱：“我想沐浴。”
于是高离呼呼喝喝，带了一队人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挑水了。
让人把多余的水拿去分了喝了，高离又找了几个好兄弟帮忙抬了浴桶搬进帅营去，连水温都给调好了。谁料刚刚到帅营前就被人拦下了，那人生得人高马大，面如重枣，须髯遍布，往高离面前一站，简直就是一堵活生生的墙：“元帅的师父有令，不能进去。”
高离愣了一下：“是真君……是元帅要洗澡呀！”
那人道：“元帅的师父有令，不能进去。”
高离道：“元帅大还是元帅的师父大？你知道元帅最爱干净了！”说罢就要往里闯，却又是一头撞在那人铁一般的x_io_ng膛上。那人道：“元帅的师父有令，不能进去。”
“……你叫什么名字？”
“元帅的师父有令，不能进去。”
果然这人只会说这一句话么！高离捶x_io_ng顿足，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实在无奈，只好死缠烂打，怎么也不肯走。可大汉也很有耐心，来来去去只有一句话：元帅的师父有令，不能进去。
纠缠得厉害了，饶是谁也没法忽略他们的动静。营帐忽然从里面撩开了，玉鼎悠悠地走了出来，看一眼高离，又看了看浴桶，眯起眼睛：“你，走。你们，送进来。”
“……”欺负人啊，“真君……真君……”嘤嘤嘤……
那几人把浴桶搬了进去，头也没敢抬一下，只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立刻便出来了。玉鼎把手探进水中试了试温度，有些凉了，浸在水中稍稍一握拳，水温便慢慢升上来了。他叹了口气，将手上的水蒸干，回头去看杨戬。
杨戬还未躺下。虽然很累，伤口也迸裂了，但是他与蓐收句芒一番苦战，出了一身汗，以他的xi_ng格是怎么也躺不下去的，只得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玉鼎代他排兵布阵击退句芒之后，回来见他脸色发白却仍在硬撑，便命人在营外看守，自己则把他搂进怀里，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却没料到高离那小子竟会如此细心，这么快就连热水都准备好了。
“醒醒，”玉鼎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洗了澡再睡。”
杨戬微微睁开眼，目光还有些茫然，却是马上支起了身子，伸手便要脱中衣。玉鼎看了一阵，忍不住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记，道：“要是打成死结，想解开就难了。”说罢，便掰开他的手，让他坐好了，自己慢慢地帮他解中衣前襟上的那个结。
此时杨戬已经清醒了，低头看着师父满头夹了寥寥几根银丝的黑发，看着他眉宇间的淡泊之色，不觉蹙起了眉，道：“师父，你不如回昆仑吧。”
玉鼎的手一顿，被杨戬弄乱的结已经解开。他站起身来，帮他脱了衣物，漫不经心：“可以。”
“师父？”
“为师没有往坏处想，”玉鼎用法术暂时封住他的伤处以免沾水，将他扶进浴桶之中，拿沾了水的帕子给他轻轻地擦着，“为师的确不太喜欢这里，你看得出来。”
杨戬低垂了视线，不置可否。
“为师在这里，也确实会遇上一些不想再见的故人。为师一直没能忘了他们，他们也同样忘不了为师。但那些事情鲜有人知，为师不告诉你，也有为师的道理。”
玉鼎的语气很寡淡，也很飘渺，仿佛说的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事情。可越是这样，杨戬就越能感受到那种隐隐的钝痛，
正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心脏。
他的师父是很少有情绪波动的一个人。众人皆道他已得道，故而无悲无喜，不嗔不痴，可是他的过去，甚至于他是如何“得道”的，师祖师伯师叔们却都讳莫如深，没有一个向杨戬提起过。
令他不能不在意的是，他曾在师父的书房中翻到过一些笔记，一篇篇一本本，皆是玉鼎年轻时所书，其中许多都是醉后狂笔，直抒x_io_ng臆，道尽情仇。就算是字迹工整的那部分，也同样不乏暴怒狂躁之语，和现在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且在玉鼎所作之中，曾反复提及一个名字——嵇桉。
每个人都会有他无法对外企口的秘密，玉鼎有，也不奇怪。杨戬合着眼，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忽略心头那种奇异的不适感：“徒儿明白。”
玉鼎手上力道很稳，无论说到什么，似乎都对他没有丝毫影响：“明白就好。为师走后，有任何事，别自己担着，只需回玉泉山来。”
杨戬心上一痛：“师父，徒儿并不是……”
“小事罢了，”玉鼎推了推他，“往前坐坐，头靠过来，我帮你洗头发。”
他本该是什么样的人，杨戬没有机会去看，更别谈改变；可是最起码现在的玉鼎，是不适合这汹涌的战场的。他在这里不会快乐，尽管他就算在玉泉山，看起来也不够快乐；他本该是那样纯粹干净的一个道人，如今却要为了他而陷在这霖霖血雨、熊熊烈火之中，这又让他怎能安心。
印象中，玉鼎真人从未离开过玉泉山。除了下山来救他的那两次之外，他从未踏出过玉泉山哪怕一步。
一次，是他尚且年幼之时，他将他领上山来，牵着他的手，告诉他决不能回头；一次，是他在华山下伤重垂死，他下山来救，并命哮天犬将他背回玉泉山，守了昏迷不醒的他半个多月。
杨戬自知是欠了师父的，但他也知道师父并不需要他还，他也还不出什么。他只能在这个时候，让玉鼎及时脱身，以免被卷进三界与洪荒、天庭与古神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是非恩怨中。
……
玉鼎答应他的事，从未有一件是没有做到的。第二天清晨，玉鼎便辞了行——他来，别人也都没有准备；所以他走，也只有杨戬一个人知道。
除了高离和哪吒，前后竟没有一个人问起过那个白袍的道人究竟去了哪里。
后来那几日，句芒与烛九yin始终没有动静。杨戬心如明镜，蓐收被抓，烛九yin必定已经敲响了警钟，但他到底是按兵不动还是与句芒结盟，却委实难料。既然如此，便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又听说烛九yin手上有个法宝，名叫九yin烛台，有逆转时光之用。杨戬想来，此宝不在自己手上，始终是个隐患；差人去偷，又不知叫谁好。法力强的，如哪吒、沉香，都还是孩子心xi_ng，恐怕难以托付重任；能信任的，如李靖、高离、四大天王等，法力修为却又不够。到了深夜，正是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杨戬旋身换了黑衣，命大汉好生看管照顾蓐收，便潜到烛九yin城下，摇身一变，变成一只小虫，无声无息地飞了进去，落在窗棂之上。
却是巧得很。正好，句芒也在。听他言来，竟是来向烛九yin借法宝的。
烛九yin看起来却是一点不乐意，紧皱着眉道：“我的法力虽不在杨戬之下，九yin烛台却是省力得多。如果我把九yin烛台借了你，万一杨戬杀进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