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事他实在是不想提了:“总之,杨戬再怎么样都还年轻,他想些什么,朕多少还能看出点端倪来。但玉鼎这个人,以前朕不怕他,是因为他虽然个xi_ng不羁,却毕竟喜怒形于色,容易揣摩,最多不要去招惹他,顺着他说话就无甚大事;然而现在他虽然随和了许多,却永远面无表情,说再多话也猜不出一分心思来,这样的人……朕,朕还是算了,算了!”
……
太乙真人携着哪吒来到玉泉山的时候,哪吒还在不断问关于当年沉香救母的那些事。原本太乙真人是绝对缄口不言的,结果哪吒无意中问了句“宝莲灯可有雌雄之分”,太乙真人没留意,就给抖出来了。起初哪吒还有些赌气地说,大不了再来一次削骨还父削肉还母,这次就还给杨戬好了。太乙真人无奈,既然说都说了,说一半总不太好;又心疼徒弟,怕他真的又来这么一次,便把杨戬如何忍辱负重誓改天条都给大致说了一遍。结果就是一到家门口,哪吒一阵风也似地拜了玉鼎师伯就要往里面跑……然后被结界又弹了回去。
“玉鼎!你这是什么意思!”一把将哪吒接住了,太乙真人有些窝火,“我替你徒弟的那些兵医毒,又帮你徒弟解围,现在还向哪吒还了你徒弟清白,你怎么还是这张死人脸?!等等,你你你这是……”
他忽然向玉鼎瞪大了眼睛,却再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玉鼎已经料理完院中那一小片菜地里的新苗和种子,正坐在阳光下石桌旁,点了一枚香炉,悠悠地煮着一壶新茶。太乙和哪吒的到来并没有打扰到他,从脚边木桶中盛起一长勺水来冲洗茶具的动作,依旧做得潇洒漂亮稳当。
哪吒这才看清了玉鼎的样子,竟也是一时缄默,只几步走到玉鼎跟前,“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了好几个头,嘶哑着嗓子问:“师伯,哪吒不肖!哪吒对不起杨二哥,明明是三千年的兄弟,却……哪吒有罪,请师伯责罚!”
玉鼎的眼神淡泊如水,扫过哪吒那张稚嫩的脸,根本感觉不出半分喜怒:“如果杨戬活不成了呢?”
哪吒又重重磕了个头道:“哪吒愿意偿命!”
太乙真人皱眉道:“哪吒,你胡说什么呢你?!师兄,这和哪吒没关系,分明就是……”
“是谁的责任贫道很清楚。偿命?说得容易……”玉鼎一手按着桌面,缓缓站起了身。风带起他雪白的衣角,捎来一阵熟悉的水香——这种味道,杨戬身上也有。
“师伯……师伯,哪吒求求你,让哪吒见二哥一面吧!”哪吒依然深深跪着,额头抵着地面,没有半分要起来的意思。可是无论他怎么恳求,玉鼎只是换了个地方呆着,既不叫他起身,也不受他的礼。
原谅与否,甚至责怪过与否,那都是杨戬的事。玉鼎自问是没有这个权力去替杨戬决定什么的。
太乙毕竟心疼哪吒,见玉鼎如此冷漠,便也不管玉鼎现在为杨戬愁成了什么样,一把将哪吒拉起来,怒道:“这个人没心没肺,嵇桉一死,就好像三界都对不起他了似的!如今你又何必求他?!杨戬只要活着一天,就一天是你的爹。难道爹还有不认儿子之理?!我们先回去,改日再想办法!”
哪吒虽然不甘,心中实在觉得对不住杨戬;可又不能再重蹈覆辙,伤了师父的心了。
直到他们驾云走远了,玉鼎才转身又坐回石桌旁,用雕了细花纹的深棕色茶则从ch_ao汕炉内,一点点将煮好的茶水导进梅花形的紫泥壶里。随手从容则上拿起茶夹,配以茶匙,将茶渣从壶内细细取出,竟是做得一丝不苟,分毫不差。
准备工作就绪,他在茶船上摆了两对紫泥品茗杯与闻香杯,轻轻拎起茶壶倾倒,茶水从壶嘴内汩汩流出,浇淋其上,香气四溢,仿佛嗅见了便是齿间留香。
“这么好的茶,不出来喝一杯么?”玉鼎忽然说
,却连眼神都不曾变一下,“该出来透透气了。过来坐。”
他早就感觉到杨戬在身后。甚至方才哪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
玉鼎也知道他为什么至今没有踏出这一步。换做谁,都会为难。
但杨戬是个容易走极端的人。他见此情状,如果不是不敢面对,那就必定是追悔莫及,一生为之而痛苦。可是玉鼎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
刺目却温暖的阳光泛着明亮而苍白的色泽。映着玉鼎满头的白发,竟是分外凄凉寒冷。
——甚至令杨戬觉得有些害怕。
“你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玉鼎微微蹙了眉,转过身来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只是头发白了,又不是和你一般命在旦夕。”
杨戬听着,却是慢慢握紧了拳。他欠师父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师父为他做了这么多,甚至愁得几日之内白发苍苍,可是他呢?他除了给师父添麻烦,除了害他担心之外,还能做什么?甚至不能让他感到一丝安we_i,一次次地……
杨戬终于明白,自己必须要珍惜自己。就算他不在乎,也还有一个人为他在乎。就算只是为了玉鼎,他也必须学着自爱,学着自我保护,而不要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逼上绝路。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下一章接着师徒组嗯,偷个懒,这章就直接放西牛贺洲了
☆、第十九回·杨柳岸
杨戬并不是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只是和这世上的普通人一样,很多事情,他会有些想不明白。
比如说为什么他偏偏是这样寂寥的命,为什么偏生又在他绝望无助的时候,毫无预兆地遇上了玉鼎。又为什么,玉鼎这样一个习惯了冷眼旁观的人,分明从不爱管闲事,却偏偏愿意收被天庭追杀的人神之子做徒弟。
还为他如此付出,全然将己身置于度外。
玉鼎允许他,甚至带领他闯进自己的生命;也一次次地告诉他,如果杨戬想要回报,他就必须同样成为杨戬生命中的一部分。
其实这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玉鼎是杨戬的师父,亦是他的父亲。他觉得只是到此为止了,玉鼎把他养大的恩,他倾尽余生总能报答;但如今玉鼎满头华发的模样映入眼中,他心里便再也无法安定了。
杨戬从来不喜欢欠任何人,若是别人欠了他的,他早晚也要一分分讨回来。而今,他却已不知道,该怎样还师父这份情。
天光明晃晃的铺了遍地,杨戬一低头便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干净的石砖地面上,旁侧是竹影摇曳,和被日光细细勾勒的雕花隔窗。他瘦了很多,身上披着的那件白料银边的外衣是玉鼎年轻时穿过的,本该落在脚跟的衣摆还是像以前一样稍稍及地。但这会儿他的轮廓映在地上折在墙角,竟隐约有种弱不胜衣之感。
此恩此情,杨戬一生都无以报答。只是至今为止,杨戬仍然无法给师父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一步步行到玉鼎身侧,跪了下去,庄重地磕了三个头。
如果杨戬打败了刑天,还能活着回来的话,杨戬一定竭尽毕生之力,来还师父比天高比海深的恩情。
玉鼎虽然强作平静地受了徒儿的大礼,其实却心乱如麻。俯身将杨戬扶起,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无意中心底一惊,探手过去轻轻抬起他的脸。
杨戬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只是目光愈显坚毅决然——终究还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洪荒之役急不得。天庭不肯放过你,得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