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了蓐收,就算你迟迟不把蓐收交出去,他们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玉鼎在原处坐下,斟了热茶放在杨戬面前,“你昏迷的这两天,张百忍已经派人来过了。他们要见你,无非就是……”
“师父,”杨戬道,“这些事,徒儿懂得怎样应付。”他已不想让玉鼎再为此劳心了。
玉鼎抬了抬眼:“你真的懂?”
“以前是一知半解,但现在,杨戬是真的懂了。杨戬必定会以保全自己为先,以报师父大恩大德。”
但其实谁又要他的报答呢?只要他还能陪在他身边,不要每次都只丢给他血淋淋的一副样子,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杨戬身体依然虚弱,不能在外头坐得太久。阳光稍稍微弱,玉鼎便让他回屋去休息。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稳着脚步的背影,他却始终无法把杨戬和嵇桉两个人重叠起来。
的确是不能的。烛九yin以为他成功了,以为杨戬就是嵇桉。但其实,只有玉鼎自己知道,杨戬就是杨戬,嵇桉,依然过着属于嵇桉的人生。
只不过嵇桉的人生不会再有玉鼎的打扰。这是为了保全他,也是因为杨戬。
他和杨戬之间,又岂是简简单单的师徒情三字就能概括完全的?
不错,他现在是个无y_u无求的世外高人,是得道的仙人。可是如果有一天,他再也压不住心底那份感情,玉鼎便不再是玉鼎真人了。
但玉鼎,却会是真正的玉鼎。
到了夜间,剧烈的山风在窗外呼啸不止,树影簌簌,不一会儿又下起大雨来。杨戬竟是一直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玉鼎不需要休息,坐在旁边自己和自己下棋,落子的声音都被风雨声盖得干净。
杨戬在床上躺着,忽然睁开眼睛喊了一声:“师父。”
玉鼎落了一子:“嗯?”右手却再也没有抓起下一枚白子,这说明他在等着听杨戬说话。
“……我……我没事。”
这孩子很少有吞吞吐吐的时候。玉鼎对此饶有兴趣,却没流露什么情绪。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眼睛还是凝视着棋盘,抬起手又取了一枚棋子,细细思量下一步的走法。
别看他在人前霸道蛮横得不像样,浑身都是刺,但事实上,乖起来就是只小羊羔一般的存在——思及太乙曾经用来形容杨戬的话语,到头来,除了玉鼎以外,最懂杨戬的人,其实还是太乙。
果然,等到又一声春雷轰隆而至,杨戬又半撑起了身子:“师父……我有点冷。”
犹豫半天,竟然还是没问出口么。玉鼎起身打开柜子,取了一床棉被出来,抖开了给杨戬盖上:“早点睡。”
“睡不着……”杨戬眼里含着笑,“师父,不如我来陪您下棋?”
“不必下了。已是死局。”
已是死局。剪不断了,理还乱了。玉鼎自问千年修道,却从未陷入过情之一字。而现在呢?竟然是对自己的徒弟,自己这恶名在外的徒弟。
他在他床边慢慢坐下,伸进杯中握了握他的手。神仙对冷热向来没什么太大的感知,所以玉鼎也不知道现在到底算是冷还是热。但杨戬身体衰弱得厉害,如今他的手的温度,却清晰地告诉他,如今真的是冷得彻骨。
不是单纯滴水成冰的冷。是透过风雨声传递而来的凄寒,更是永世孤苦的心冷。
玉鼎又帮他掖好了被角,没再嘱咐什么,起身取了挂在墙上的油纸伞,就这么独自走进了雨幕中。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滂沱的大雨早已停了,唯有檐角还在慢慢滴下水来。玉鼎身上衣物早已全湿,手上的伞也差不多被风吹散了,可说是一身狼狈。
更狼狈的,或者还是他的那颗心罢。
几千年没有去看过嵇桉了。他的墓就在距离此处三里的地方
,久无人扫,如今已是坟草萋萋,脏乱不堪。若不是今晚的大雨冲刷掉了墓碑上的尘土,恐怕连“嵇桉”这个名字,都要认不出来了。
以往总是看一次便痛一次。而今天,久违地再度看见他,玉鼎心里除了歉意之外,竟然也没有什么疼痛感了。
是的。感情总有冲淡的一天,慢慢的,多深刻的东西都会被洗刷成细小的沙粒,不痛不痒地,就从眼前消失了。
屋里的蜡烛已经烧完,但杨戬似乎又新点了一支,为了等玉鼎回来。虽是新烛,烛泪却已积得又厚又高,仿佛烧完的那支蜡烛的生命,便是通过它在全力延续一样。
可是它们毕竟已经不是同一支蜡烛了。真正能够照亮玉鼎视野的,终究不会是那已经烧完了的生命。
玉鼎合了门,隔着帘帐隐约看见杨戬已经睡了,便不去打扰他,自己轻手轻脚擦了身,换了件干衣服。再去看那盘死局的时候,蓦然发现有一枚黑子被孤零零地放在棋盒外,而那盘棋,也就由此而不再无路可退。
只要悔一步棋,也不要再重蹈覆辙,便可以继续走下去。这个道理是如此简单,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得明白。
低声叹息,玉鼎却还是拾起那枚黑子,将它放回原位。
死局便死局了。玉鼎此生,若为杨戬,则绝不后悔。
他把脚步放得更轻,缓缓掀开床帘,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杨戬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微微向外侧着身子,从玉鼎这个角度,只看得见小半张脸露在外面。
这样会不会呼吸不畅?玉鼎探手过去帮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顿了一顿,忽然觉得不对,又用手背轻轻贴在他额上。
果然又发烧了么?以前杨戬有时夜里发烧,偶尔说胡话,却不知道他是在向谁道歉——其实玉鼎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只是很不喜欢那三个字从杨戬嘴里说出来。这简直好像是在逼迫他看着以前的自己向别人屈膝服软一样。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去见见太上老君,讨些仙丹来才好。
杨戬烧得厉害,裹在被中颤抖不已。玉鼎端了药来喂他喝了,却毕竟见效没那么快,索xi_ng将他扶起,自己只穿了薄薄的一件里衣坐在床头,让他靠在x_io_ng口紧紧抱着,又把棉被拉上来盖。如果杨戬现在醒着,恐怕又要面红耳赤,说什么“劳师父费心”一类的客套话了吧。
屋外风雨早歇,徒余檐角滴滴答答的水声。启明星升起的时候,隔着窗纸和花格,悄悄投进一道浅淡的月光。分明是影影绰绰、缠绵悱恻的妖娆样子,却偏偏是个忸怩作态的命。
玉鼎放下了床帘。
作者有话要说:嗯于是周六不更,有事我发现我这感情进展实在是太不咸不淡了……呜呜呜啊啊啊……咆哮ing……突然觉得玉戬h是不可能的事情……【揍
☆、第二十回·最相思
在玉鼎眼里,杨戬在养伤这方面,比之以前,可谓非常乖顺。要他换药就换药,要他煮茶就煮茶,不让他吹风他绝不上屋顶,连稍微走远一点都要经过师父允许。哪吒出发回洪荒前还来看过他一次,却终是没说要认爹——他也说不出口了,实在是从没见过比自己还听师父话的爹……
哪吒踏着风火轮停在半空,问了杨戬最后一个问题:“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听说我父王在西牛贺洲打得还挺顺利的……不过烛九yin居然会逃到南瞻部洲去,简直是个胆小鬼。”
杨戬还没说什么,就听玉鼎在旁边森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