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破除，便不是那么困难了。
“主人，”他比哮天犬要聪明得多，没问要不要搀他一把，径自上前将杨戬从地上扶回了床上，“我只是不太放心，才出来看看。”
他的主人没有多说什么，连多给一个眼神都吝啬得很。三首蛟看杨戬低垂着视线，衣衫单薄地坐在那里，便立时移开越来越炽烈的目光，手忙脚乱地给他把水温热了端过来。杨戬抬头扫了他一眼，勉强稳住发颤的手，接过来喝了一口，便又有些低咳。三首蛟忙接了杨戬手上的茶杯，无意中触碰到他凉得像冰一般的手指，浑身上下反而像燃了火一般烧起来。他暗叫不好，赶紧倒了一杯凉水一口灌下，却还是没能压抑住心头的燥热——
他是y_u望，他本身即是y_u望。他想要的人，杨戬，现在就在他眼前。褪去了昔日的冰冷强势，甚至可说是衣衫不整病体孱弱，而这个时候，却偏偏只有他一个人在他身边……
他悄悄扭过头去看他，只见杨戬已经坐不住了，半倚在床头，一手抬起，一下下敲着抽痛不已的额角。隔着薄薄的一张床帐，依稀看得见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庞，以及无比精致的喉结和锁骨。
杨戬是一种剧毒。
可世上总有人，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地去亲身一试这名为杨戬的毒。
而今的他虽然更添了几分苍白、羸弱和病态，却相比以前，更显清冷诱惑。但杨戬是不可能有这样的自觉的，他只会觉得像三首蛟这样对他产生y_u望的人或者妖，根本都是不可理喻。
他不会理解，更没有接受的可能。杨戬是个聪明人，但在某些时候，他太过固执，固执到把自己逼上绝路的无药可救的地步。
“今天……是什么日子？”杨戬忽然闷闷地问了一声。三首蛟回过神来，转身去为他取干净的衣物。
“今天是五月初五。”
五月初五？那是……杨戬咳了两声，用微湿的衣袖拭去额上的冷汗，忽然又问：“天亮了多久了？”
“天……天快黑了。”三首蛟把衣服递上来，“主人可有什么吩咐？”
“师父要来，”杨戬强打精神，“今天是他的诞辰，我却没能回去祝贺。师父虽不会怪我，却必定担忧……你和哮天犬一起去趟集市，看看还有没有……有没有可以买回来的东西。”
又是“师父”。三首蛟怎么也想不明白，杨戬这样一个冷血的人，怎么就这般心心念念着玉鼎真人放不下了。而玉鼎虽然看来温润，其实本质还是个极为漠然的人，却偏偏一心牵挂着杨戬不肯罢手。要说他们之间只有师徒情分，他是怎么也不肯相信的。
如今竟还要为玉鼎过生日。他都活了万年的人了，哪里还需要过什么生日，恐怕连他自己都糊涂了。杨戬又凭什么帮他记得这么牢？试问杨戬这三千年来，除了杨婵和沉香这两位至亲以外，还记得过谁的诞辰？
就连前妻敖寸心，或者杨戬自己都不在其中，现在又为何会多出一个玉鼎？
三首蛟强忍妒意，道：“主人，现在集市恐怕早已经关了，就算去了也是白跑一趟。今天虽是真人的诞辰，但他至今未有动静，也许已经忘了。”
杨戬依然合着眼靠在床头，叹了口气，终于压低了嘶哑的声线让他离开。三首蛟没再说什么也无法说些什么，认命地变回了兵器，伫立在黑暗的角落里。不一会儿，一道封印打了过来，三首蛟渐渐的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听得衣衫摩擦的细小声响。
约莫过了有一刻钟，眼前忽然大亮。原是杨戬打开了门，正立在门口，迎着惨白而温柔的天光和冰冷的晚风，几番瑟瑟。
他病成这样，到底要去做什么，又还能做些什么？三首蛟心里急切，他知道杨戬一定是吃了仙丹，才能恢复得这么迅速，方才分明还虚弱得连坐起来都成问题，现在却
已经能稳当站立。而他的忧虑，杨戬却根本没有察觉。他甚至未曾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天穹那一轮孤月，凝视片刻，便径自出门去了。
室内重返昏暗寂静。唯有那柄寒光濯濯的兵器，还在yin寒的角落里，巍巍发颤，叮当作响。
黄昏的风，优雅、柔和而温暖，可杨戬却只觉得冷。玉鼎给他的，无不是些极为温和的丹药，而他吃的仙丹是此前培养沉香，伤重不能起身时，让哮天犬从太上老君那里要来的猛药，恢复得快，却是透支。他本来已经不打算用了，只因为他不想再让师父为他忧心操劳。可是今天是个例外。如果让师父看见他又……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再者，他也想为玉鼎好好过个生日。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作者有话要说：熄灯了，明天再回复啦今天一边校稿一边抽风，居然想说这篇写完了写个沉戬吧……然后马上被机油咬杀了tut导师返回论文说写得很不错，卤煮表示……得瑟……码字神马的都是浮云\(≧▽≦)啦啦啦【滚！
☆、第二十三回·伪道人
稍晚一些，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半轮明月悬在东北角上，亮得恍惚。杨戬孑然一人站在庭院里等待，身后烛火兀自通明。哮天犬几次来劝他进屋去等，他都摇头拒绝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也该为师父做些什么。他总是在矛盾，或许他该在这里等，而不是只顾着自己的身体；但又觉得，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够尊重师尊。他笑自己分明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这一生向来是为所y_u为从无顾忌，而今却在这么小的事情上举棋不定。
太乙是陪着玉鼎一起来的。玉鼎活了这么久，早就没几个人记得他的诞辰，太乙姑且可算一个——尽管他今日此来，只为了凑个热闹。
杨戬的府邸虽然冷清，好歹还有一条狗。再加上两个客人，也差不多了。
然而他们来的时候，远远地却只看见杨戬站在院中，望着东北角那轮明月陷入了沉思。
师徒两人见过了礼，玉鼎便提着食篮往屋里走。太乙忙拉住杨戬，指了指月亮，问：“你该不会真的像哪吒说的那样，暗恋嫦娥吧？”
杨戬有些诧异和莫名，抬头复又看了一眼月亮。太乙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你你你，你对得起你师父吗？！”
与我师父有何关系？杨戬稍稍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太乙的手，不解地蹙起了眉：“师叔的意思是？”
“贫道的意思是……是……唉！”太乙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三代首座弟子有时候真的非常笨非常傻，而且笨得不是地方，傻到怎么也点不醒的地步，“总之，贫道最后再让你看一眼月亮！快看呀！”
杨戬只好照做。
太乙忽然神神秘秘地问：“杨戬师侄，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杨戬恭敬坦白：“回师叔，杨戬看见了月亮。”
“错了错了！不是月亮！”太乙语重心长，一字一顿，“你可听好了，你刚才看见的是，蛤、蟆。”
杨戬愕然，竟是半晌说不出话。太乙又在洁癖严重的杨戬耳边把那两个听起来都很恶心的字眼重复了几遍，杨戬才恍然醒悟，虽然不知道太乙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总之顺着他说就不该有错：“师叔说得是。杨戬看见的是……是蛤蟆。”
太乙果然很满意，长袖甩在榆木脑袋的师侄肩上，向玉鼎的背影抬了抬下巴：“去吧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