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的。
“徒儿不肖，害师父担心……”杨戬跪在玉鼎身侧，强打精神仰头看着师父，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声线让人听了都觉得剧痛无比，“徒儿保证，不会再这样了，一定……一定听师父的话……”
他的手冷得像冰，寒战不已，却仍是汗淋淋的。地上又这么凉，照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太久了。玉鼎重重叹息，一把将杨戬扶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递了水给他。杨戬整个身子靠在桌上，勉强伸手来拿，却将茶水泼了满桌。玉鼎看得心痛不已，却不忍心再骂他，只是语重心长道：“你看见通天教主了。”
杨戬微微点了点头。
“他原本只是先天体弱，并不像你所看见的那么虚弱。他会变成现在这样，其实都该怪他自己。”这件事到底该如何开口，玉鼎细细斟酌着，最后却只选择避过，“……他和你师祖之间有些恩怨。后来截教又没落了，他的弟子徒孙，一个个都让他心寒。所以他就自我折磨，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半死不活，风吹即倒。”
玉鼎凝视着杨戬，一字一顿：“为师，不想看见你变得和他一样。”
杨戬听了，只是低下视线，缄默不言。
“你千里迢迢元神出窍去洪荒找为师，究竟是为何故？”
“没有，”杨戬咳了几声，“徒儿只是担心师父，才想去看一看。再说……徒儿不想让师父再卷进洪荒战事。”
玉鼎默然，许久才将杯中冷却了的茶一口饮下，低声道：“为师去找了烛九yin，然后又去看了看刑天。”
只怕不是“看”这么简单吧。玉鼎随着杨戬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肩膀的伤处，摇了摇头：“为师这么做，是为了活下去。通天教主该告诉过你，为师体内封印了数万怨灵。他们有朝一日必将冲破为师设下的封印，席卷天地。”他轻轻在杨戬手背上拍了两下，“这话也许你不爱听。为师根本不管怨灵出世会不会危害三界。三界与我何干？为师今天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为师不想死。”
张百忍说得对。他根本就是六根未净尘缘难了，他还有y_u望，他想活下去。
可是成为他活下去的理由的那个傻瓜，却总是在想方设法逼死他自己。
但这些话，玉鼎绝不会说一个字。杨戬还有太多事没有做完，玉鼎不希望自己对他的感情，变成杨戬扛不起的累赘。
杨戬一句一句地应着，脑海中太多线索乱成一团。他莫名觉得很累。仿佛只是瞬息之间，他的师父就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一个做事不顾后果，却也有骨有肉的一个人。他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师父眼里，是不是依然只是新的嵇桉。
玉鼎的手温热干燥，就这么覆上了他削薄的肩。倦意顿时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杨戬唤了声“师父”，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玉鼎抱起杨戬，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稳稳当当地把他放回床榻之上，掖好了被角。
也许是老了吧。玉鼎坐在杨戬床畔，叹息着想道。
这些日子，他总是忍不住把杨戬小时候的事情回忆了一遍又一遍。特别是那个雨夜，杨戬劈山救母，最后却……他回来的时候，几乎已经不是玉鼎所认识的那个杨戬了。
眼睁睁看着母亲晒化，落了个担山赶日、斧劈金乌的地步。这才是违抗天条应得的结果，而不是所谓的“救母小英雄”这般浅薄的称号。
那个雨夜，山风大雨中，他曾经紧紧地将颤抖不已的杨戬抱在怀里，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膀为他遮风挡雨。油纸伞早就被吹进了不远处浑浊的山涧之中，顺着激流急逝而去了。
那个雨夜，玉鼎为了安抚杨戬，第一次吻在他发间。
就像现在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
嗷呜今天本来不打算更的，实在是……学校体检抽血，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卤煮今天一整天都觉得整条右臂僵冷，一根筋吊在那里，冷汗一层层地冒……额？为啥又来更了？因为卤煮良心发现了……t_t哦对了，突然想起来，昨天机油给了卤煮一首歌，然后卤煮看了一眼歌词，就囧了……诸位可以去听一下，少司命的《风华燃尽》……这货简直是可以给玉鼎师父当角色歌的啊啊啊！！！【你滚
☆、第二十七回·免战牌
瑶池内歌舞升平，丝竹不绝，玉帝笑呵呵地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翡翠杯，邀请王母再多饮些助兴。全无防备的王母连连摆手，头脑已经醉得有些昏沉了，只说不再喝了不再喝了，却又难以抵制诱惑地一杯杯灌下肚去。
这时值官忽然来报，说杨戬又退回了圣旨。玉帝眉毛一挑，看一眼旁边醉得不省人事的王母，招手示意值官附耳来说。值官小心地弯下腰，轻声说道：“杨戬说，就算陛下您不吩咐，他也一样不会放过李靖的。”
要扳倒王母很简单，首先必须把王母的心腹势力一个个全都铲除掉，而李靖便是首当其冲。玉帝心知肚明，值官说的这话，必定是把杨戬所言经过了美化雕饰的，但大意还不至于有所改变，心里便也还算满意，不和杨戬计较，继续喝他的酒。
……
西牛贺洲有共工、祝融与玄冥。共工主水，祝融主火，玄冥主雨。共工祝融向有矛盾，玄冥娘娘又是女子，颇有不喜与共工祝融二人同流合污的念头。开战以来，李靖将这三人的关系利用得很是得心应手，共工祝融二人常常只顾着起内讧而把李靖给忘了，而玄冥娘娘又不喜欢战争，早就表明态度置身事外，随他们怎么闹去。
但也正因如此，这事看来好办，其实却愈加复杂了。玄冥一退出，祝融和共工就好像能放开手去干了一样，开始互相打赌较量，而战场就成了他们较量的擂台，李靖甚至常常变成他们打赌的对象。
结果是，军营不是被水淹就是被火烧，李靖还得时刻警惕着有人偷偷来取他的首级——他曾眼睁睁看着祝融头顶火冒三丈，嘴里也喷着火说“我要是先杀了李靖你就叫我大哥”，然后共工冷笑一声，浑身水淋淋地回答“你要是输了就叫我声爹”。
这个赌一直到今天都没个结果，但就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结果才更可怕。
为了时刻防备着突如其来的火灾和水灾，李靖让士兵在营前修了高大的城墙，日日派兵守着，也没什么精力再去挑拨水火二神之间的关系了，有时半夜做梦都能听见祝融对共工骂骂咧咧没一刻间断，而共工最多就不屑地冷哼一声，满脸都是不耐。
战事陷入了僵持之中，但李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好暂时先请天庭增兵。可是王母手里没有兵马，他便只好去向玉帝请示。谁料玉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你好像不是元帅吧？”
要他去求杨戬？门都没有！
于是李靖就在西牛贺洲，带领着几万有伤有病的天兵，与共工祝融死磕。磕得李靖自己难受不说，沉香更是早就不耐烦了，每天在营里胡思乱想。有一天哪吒脱口而出一句“二哥”，沉香便又想多了，和哪吒大吵一架，便回华山去了。
李靖对此很气愤，却不能说什么——虽然他很不喜欢刘沉香，但他如今毕竟炙手可热，不能轻易得罪，便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父王，”忽然营帐被风吹起，哪吒提着火尖枪、踩着风火轮飞进营中，连下地说话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