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我便只好继续在他身上下功夫了。”
“他？”太上老君也是根老油条，“你说谁？”
杨戬以拳掩口咳了一声，嗓音有些沙哑：“杨戬听说他与师父是相熟的。就算他现在不愿说，杨戬也有办法让他开口。”
这个“他”，与其说是烛九yin，反倒更像东华帝君一些。看到莲茎的一刹那，东华帝君曾经异常紧张地喊过玉鼎，可见他是知道些什么的。只是东华帝君那张嘴，可要比别人难撬开得多了。
但太上老君并不知道。他一听就当杨戬把烛九yin抓了，急道：“你快放了他！别在他身上打主意，到时候还是会伤了你自己！”
杨戬佯怒道：“你们谁也不告诉我一个字，我自然只能打他的主意！”
“那太危险了！他恨你入骨，怎可能不顾己身安危，助你扭转时间？！你这是痴心妄想！”
扭转……时间？时间？太上老君看着杨戬表情几变，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又上了这徒孙的当了，都怪自己怎么就这么不长记xi_ng，遇到他总学不会多留个心眼呢？！
“……原来是烛九yin么？他的九yin烛台，真有这般威力，能够倒流时间，重写历史？”杨戬探出手，扶在高离臂上，脚下不觉微微踉跄了一下，“事到如今，你们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我？你不说，通天师叔祖也不说，就连我师父都不说……”
“戬儿……”太上老君上前一步，终是面有愧色，“戬儿，玉鼎师侄会死，这件事我们早已心照不宣……”
心照不宣？对，是了。玉鼎是他的师父，只是他一个人的师父。这又怪得了谁呢。玉鼎会死，这几乎已成了陈规。杨戬如今所做的事，根本就在预算之外，所以才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挽回的机会。
对于玉鼎的生死，所有知情人，不管是同门还是旧友，居然早已经麻木不仁了么。
心口一阵剧烈的抽痛，杨戬一声声断续地笑了起来，仿若泣血一般：“够了。他是我师父，我必定自己去救。我本来就没想过要你们为我出一分力。只是，我只是想知道怎样才能救他，你们却连这点机会都不愿给。杨戬曾经以为救不了师父，很是绝望。但如今，杨戬虽然知道了，却更看不到希望了。”
太上老君张了张口，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戬可以布局更改陈腐的天条，却始终改不了迂腐冷漠的人xi_ng。周遭这么多神通广大的人，只会不断责备他，只会像个圣人一般拼命要他活着、活着、活着，却没有一个愿意为玉鼎出一份力。甚至连玉鼎自己，也以爱为名，无意中把他排除在他的生命之外。
他们以为这是为杨戬好、为玉鼎好，更是为三界好。殊不知在这场独角戏中，杨戬就像一个外人，一个小丑，一个分明不受待见、不被需要、难起作用，却还一味四处蹦跶，自认为至关重要的人偶。
眼睛发酸发痛，却是连一滴泪都流不下来。杨戬唤了高离，让他带自己回洪荒去。高离担心杨戬的身体，路上一直扶着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快要穿过封印、抵达洪荒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身边杨戬发出一声闷哼，额间神目已经流下蜿蜒的血水来。听见高离的惊叫，杨戬抬手抹了满手的血，将掌心摊在眼前漠然地看着。
这只手，差点就什么都做不成了。师父，如果杨戬因此而不能……杨戬又怎么配做你的徒儿？师父，你说杨戬太傻，可是杨戬的心，你明白么？你若不明白，能听杨戬慢慢道来么？
“去南瞻部洲，抓烛九yin。”杨戬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只是强撑着一口气，“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命由我不由天。”
作者有话要说：为啥……我觉得好奇怪……
☆、第三十四回·意难忘
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一般，杨戬喃喃念了两遍，才终于收紧了右拳，整个身子都在高离臂膀中不断发颤。高离咬了咬牙，眼眶湿润：“真君，神目是你真元所在，如今神目流血，你该先回营去休息，自保为上！”
杨戬慢慢抬起眼看向高离，那酸涩决然的表情，莫名令他觉得可悲。为什么，一个个的都只会“为他好”？为什么？
“你不明白，”杨戬低声挣脱了他，勉强站稳了身子，目光里多了几分茫然，“高离，我只问你，你陪不陪我去？”顿了一顿，又道，“我需要你帮忙。”
二郎神，二郎真君。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服过这样的软？若不是他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高离连声道：“我，我陪你去，真君要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杨戬苦笑着点了点头。他已经分不清楚孰是孰非，孰恶孰善。什么是爱，什么又是恨呢？什么是亲，什么又是仇？他只觉得自己唱了一场大戏，一场徒有观众的戏。他不知道这些观众中有多少人嘲笑过他、蔑视过他，他也可以不在乎，只是会心伤罢了。唯一能令他欣we_i的，大约只有玉鼎了罢。
他不曾来看这场戏。台前幕后，他不论身在何方，总是轻声地和着。
这便够了。
……
东华帝君所。
“合莲茎与宝莲灯之力，确可以重塑封印。但是重塑封印的代价，恐怕难料。”东华帝君轻轻敲击着桌面，说一句话便皱着眉稍稍停一会儿，“但玉鼎你不能忘了，杨戬手上有一样法宝，是封神时女娲赐给他的，他却不曾用过。那样法宝，它……”
玉鼎肃然道：“这件事，你万不可在戬儿面前提起。净化整个洪荒的代价，恐不是戬儿一人承担得起的。”
东华帝君眯了眯眼，笑问：“这就怪了，你到底想不想活？”
“能活便活了，”玉鼎轻描淡写，“我只是怕戬儿放不下。”
“他这人爱钻牛角尖得很。要他放下，眼看着你去死，这恐怕不容易。”身侧的女子剥了一颗荔枝，东华帝君张口咬住，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道，“你既然告诉了他这件事，就要坚定信念活下去。否则他必定恨你。”
这些，玉鼎又何尝不知？只是体内这些怨灵已经存在了这么久，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是否真的能活下去。当时他只是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杨戬只要愿意活着，便一定能发觉生命的可贵。但是……玉鼎低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
杨戬三千岁，可是他们师徒俩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过就是短短几年而已。他本以为，就算杨戬救不了他，就算他死了，只要杨戬已经不再生无可恋，他便能自己活下去了。然而结果呢？杨戬一颗心都系在玉鼎身上，根本……根本不曾想到过自己一分一毫。
yin差阳错，这简直太过可笑。
“这算是……关心则乱？”东华帝君把荔枝核吐在女子白皙的手掌心，“玉鼎，枉你淡泊半生，结果却偏偏算错了你的徒弟。依本君看，杨戬绝不像个无情人。他只是情深难表，跟你很像。”
“至于那张山河社稷图，本君暂时不会说，但难保永远不说，毕竟那是唯一能保证你xi_ng命无忧的方法，杨戬想必也很想知道。”东华帝君tian着手指，忽然吸了吸鼻子，惊道，“哎呀不好，真君他恐怕要回来了！”说罢，起身就要往外头冲，却被那女子一把抓住了，整个身子懒洋洋软绵绵地挂在他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