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的红。
不好……看不清了。他这么想着，再也顾不得许多，抬起衣袖去擦拭。但手臂摩挲间，竟仿佛是身在云中，全然飘渺无依。
身子忽然一沉，随后便再也不听使唤了。他终于昏了过去，伏倒在那张被鲜血染红的图纸上。
……
杨戬这一病，终于再也不曾出过营地一步。士兵们每日只见文书不断送进帅营中去，高离、李靖、哪吒、孙悟空等人偶尔也会进去一次，却每每都是很快便出来了。杨戬彻底病倒后，刘沉香便如杨戬所料，让梅山兄弟跟来了，也果然带上了宝莲灯。这对于病重垂危的杨戬来说，倒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由于谈判失利，刑天很快向天庭发动了进攻。然而开战后长洲不日即破，这使得刑天兵力大损。想通了其中最大的可能xi_ng之后，刑天从此对杨戬忌惮颇深，以为此人卑鄙无耻，不足相交，今后也无须与他讲什么道义了。
这些杨戬不知道，也不在乎。他现在想的，只是要快。
可能会来不及的，还有他的身体。他不知道他能撑到几时，他很明白，自己如今这副样子，极有可能会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自他病倒后，玉鼎从未在他面前表现过丝毫责怪或者感伤。在他眼里，或许什么都不是那么重要——和杨戬本身比起来，真的什么都不重要。
他请过太上老君、华佗、扁鹊，也寻过神农后人。但这些人只会开药，开了药喝下之后，却分明不曾有过一点起色。
杨戬自己知道，这病也不是没得治，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他的心思太重，如今又身在沙场，就算他不直接率兵去打，也同样不得不层层算计。这对他的身体而言，无疑是个严重而解脱不了的负荷。
而这些，偏偏是玉鼎没办法彻底代替他去操劳的。
——他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唔……下章大概也许可能似乎终于可以告白（？）了……我还是不要这么说比较好，乃们就当没看见哈哈哈……万一没告白成我就是罪人了tut【快滚
☆、第三十七回·一世牵
有好几次，杨戬醒来的时候，都只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声。他时常有些恍惚，自己究竟是身在蓬丘岛，还是已经回到玉泉山了。
而每每得以确定自己还在军营时，总有一种浓重的疲惫感萦绕心尖，挥之不散。
他想自己大概是懂得了什么叫做叶落归根。他想回家，从来没有哪个时候，他会像现在这样想念自己长大的那个山头，想念头顶那片被葡萄藤叶切割得零零碎碎的湛蓝而遥远的天空，想念师父房里的紫檀香气，也想念他抱了哮天犬回家的那天，路边一丛丛盛开的不知名的花朵。
那些花啊……就仿佛是活着的一般。仿佛又回到三千年前，年少的他抱着哮天犬，一颗心里，满怀歉意与期待。而它们，却摇摇曳曳，偶尔用它们柔弱的枝叶，企图牵住他的衣裳。
原来依依不舍的，不只是他而已啊。
他记得自己醒来过好多次，好多次。每一次都听见营外的雨声，细细密密，仿佛是连着下了好几日。莫名地，他感觉眼睛酸痛不已，只想落泪。
可是他分明，不觉悲伤。
朦胧之中，有谁用一方棉帕，轻轻地为他拭去眼角的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可是，他真的止不住。
就好像这绵绵的雨啊，悱恻缱绻，义无反顾。
……
关押烛九yin的地方，是向东华帝君借的地牢。东华帝君本来就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人，所以根本不在乎杨戬可能会给他惹来的麻烦有多大。
玉鼎走进地牢时，只看到烛九yin被绑了双手吊在监牢正中央，两旁生着奄奄一息的两堆火。挥退了那些看守的狱卒，
玉鼎从腰间拔出软鞭，往地上狠抽了一记，这才活生生把昏睡的烛九yin给惊醒了。
见来的是玉鼎而非杨戬，烛九yin并不觉得有多意外，反而还笑了起来，道：“我早就告诉过杨戬了，他这么下去迟早会撑不住。不听老人言，吃亏……”
还未等他说完，身上便接连挨了数鞭。鞭子抽进皮肉里，拔出许多碎肉和鲜血来，溅了满地满墙，连玉鼎身上也被染了些红点。但玉鼎根本不曾停止，只一味地鞭挞自己的这位故人这位仇人。
烛九yin被他打得一声一声，断断续续地笑。他觉得实在是太过可笑了。玉鼎这样淡漠狂傲的一个人，居然也会被逼到这一步——居然也会在他身上xie愤。果然，他最喜欢的还是嵇桉，他根本不能接受再一次失去他。
他不知道，玉鼎对嵇桉的死，其实早就已经不再记恨。他恨的是他自己，也恨烛九yin当年为何要那般逼他，逼他设了灭神阵，葬送了数万xi_ng命。
而今，这数万xi_ng命要夺他的命相赔，本是再公平不过的事。可是如今，为何又要搭上杨戬的xi_ng命？杨戬与那件事根本毫无关系，可是他却自作聪明，把杨戬拉下了水。更或许应该责怪天庭，天庭已经害死了他的父母和兄长，却仍然不肯放过他一条命。
也许唯有像杨婵、沉香这般温善甚至可称愚钝的存在，才能令天庭彻底放心。
烛九yin从头到尾没有叫过一声痛，直到被鞭打得昏死过去。再醒来的时候，玉鼎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软鞭落在地上，沾满了血肉。
“醒了？”他没什么语气地问了一声，身子却没有动，“醒了便说说吧——莲茎应如何使用。”
烛九yin失笑：“你以为我知道？就算我知道，你以为我还会对你说，在你不分青红皂白鞭打我之后？”
“不分青红皂白？你倒是扪心自问，是谁把我逼到这一步的？！”玉鼎猛地拍碎了旁边高大而坚固的刑架，碎木溅在烛九yinl_uo丿露的伤口上，一阵阵疼得抽搐。但玉鼎顾不了这么多，他上前几步抓紧烛九yin的衣领，一把将他扯下了地，揪住他的头发强行令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厉声骂道：“我本已不打算与你们计较此事。杨戬伤重，我自有办法医治。可是你们呢？！你们不顾同门之情相交之义，如今又将我们逼入死角。而这件事从头到尾，到底谁是罪魁？！烛九yin，当初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若不是我，会怎么样？”烛九yin平静地笑了，“玉鼎真人，你这是迁怒。整件事你应该怪天庭，或者怪你自己，而不是怪我。嵇桉为什么会死？是因为你交友不慎。杨戬为什么会被莲茎选中？这分明就是天庭在搞鬼。莲茎极少现世，故而极少有人知晓其中奥妙。据我了解，莲茎会选中一个人的理由很简单，只要让她尝过那人的血，她若喜欢，便会一直缠着那个人，直到他的血流干为止。”他不屑地从玉鼎手中抽出自己的衣领，冷笑不断，“我听闻你曾经几次想为杨戬解开契约，但早就已经晚了。从莲茎到了王母手里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晚了。这是个yin谋，比你们想的都要yin险都要令人作呕。天庭从一开始想对付的就不是刑天。刑天算什么？他不过就是个除掉杨戬的机会。啧，这么说，好像罪魁还是女娲啊，是她把莲茎给玉帝和王母的。”说罢，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得连连咳嗽，血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