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舅舅。杨戬，你有话就快说，梅山叔叔们还等着我去用饭呢。”
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杨戬勉强笑了笑，道：“好，舅舅说得快一点。”说罢，他歇了一阵才缓过劲来，而沉香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杨戬知他所想，稍有些气力便复又开口道：“今后你要好好照顾你娘。”
沉香不解地看向他，狐疑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听我说，”杨戬闷咳一声，喘得越来越厉害，“莫要再和哪吒闹矛盾了。今后你在天庭，也只有……只有哪吒，可以信任……”
玉鼎在旁垂眸不语，心头涌上一阵阵无助至极的悲凉。杨戬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剧烈地消耗着他残留的生命。可是杨戬如此上心的那些人，又何曾真正在乎过他哪怕一次？
劳生惜死，哀悲何益……
“……如果有机会，好好劝劝你娘……少和，和百花来往。”视野越来越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像从肺里一根根抽走了筋脉，要命一般地疼。但还有些话，还有些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他闭上眼睛，呢喃般地说道：“我，我有些累……你等我……等……”
沉香皱眉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而这时，杨戬已经累得昏睡过去了。
他……这是要死了么？莫名地有些害怕有些担心，沉香向前迈了一小步，探过身子去看，却冷不防膝盖窝被两股力量不轻不重地击中了，双腿一弯，便跪了下去。
“你……你做什么？！”沉香双手撑着地，一边质问着玉鼎，一边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只僵硬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一看便知道是被玉鼎做了手脚，沉香还想说些什么，一张口，却发现自己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气愤地瞪着玉鼎，压根怒而难言，却只听玉鼎哑声道：“别吵着他。让他歇一歇。”
沉香虽然不服又气闷，却无奈不能挣脱，再者玉鼎也不会害他，渐渐地也就平静下来了。杨戬一直昏睡着，直到傍晚时分才醒过来，而此时沉香的膝盖已经跪得又冷又僵又痛，早就磨出了血来。一见杨戬醒了，沉香赶紧看向玉鼎，以为玉鼎会放了他。孰料玉鼎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夕光映着他坐在窗前的身影，勾勒出一个寡淡又寂寞的轮廓。
他忽然意识到，等杨戬一死，他就真的真的真的，再也没有舅舅了。
“沉香，”杨戬的目光还有些茫然有些彷徨，显然还未彻底从昏沉中清醒过来，却已经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他几乎是强逼着自己醒来的，“你听舅舅说……”
舅舅……舅舅。
“女娲……女娲是假的，”杨戬道，“刑天可以……”却是连呼吸都已经接不上了。玉鼎猛然起身走来，将他揽进怀里不断顺着气，一边拂袖解了沉香的法术。沉香只觉x_io_ng口一痛，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摔在了营外。
“戬儿、戬儿，”玉鼎紧紧地抱着他，杨戬已经气若游丝，呼吸十分微弱，缠绕在颈间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为师在这里。有什么话，慢慢说便是……”
杨戬睁开眼看了一圈，却似乎什么也没看见。他下意识地唤了几声师父，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他的神经猛然便抽紧了，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震。
紧接着，就好像有什么人，他的一呼一吸就近在耳边；有什么人，他似乎……似乎吻在了他的唇角。
温热的液体滚落在他冰冷灰败的脸颊上。
杨戬终于得以放松下来——他知道玉鼎就在自己身边，还没有离他而去。
“师父……”
玉鼎低低应了一声。
“师父，我……我不行了，”杨戬说得断续而且费力，“女娲死了……刑天可以……”
“为师知道，为师知道，”玉鼎连声说着，眼眶干涩得发
疼，“刑天可以取玉帝而代之，为师明白。”
女娲早在封印妖龙孽凤之时就已死了。现在的这个女娲是谁，尚且无人知晓。
而刑天，光明磊落，英勇伟岸，恰恰可以是下一个掌权者。
“师父，……对不起，对不起……”
他又骗了他。他的师父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谎，而他呢，他却总是在骗他。骗他说自己会学着自爱，骗他说自己会好好活着，甚至连那关于未来的许诺都是虚伪飘渺的。可是现在呢，他却要死了，却要丢下他的师父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他分明知道，玉鼎已经再也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了。太乙真人曾经要他不准死，他也曾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轻易死去。
但果然，不过就是一场梦而已。
玉鼎的声音其实近在咫尺，却又嘶哑朦胧，遥远难觅：“你别说了……别说了。为师都知道。你，你累了就睡。”
累了就睡。说得多么轻松。可是，睡了之后呢，还能醒来么？
怀里的人终于合上了眼睛，再也没有动静了。玉鼎颤抖着把他按在自己x_io_ng口，可惜对方再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他那久违了万年的泪水，终于从枯井一般的眼中滚落下来。
总是要有些人去为这世界付出。只是这些人，从担起责任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万劫不复。
他抱着他，一直在营中坐着，直坐到了第二天清晨。仿佛想做最后的挣扎一般，朝阳升起的时候，他低头附在徒儿颈侧，沙哑着声线唤他的名。
戬儿……该醒来了。天亮了。
忽而杨戬腰间的玉佩散发出耀眼的光亮，紧接着那澄绿的光芒中便出现了一名青碧衣衫的女子。那女子身形单薄，只低顺着眉眼，孤远清淡的模样，站得不远也不近：“玉鼎真人……小女子有一颗心，可以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咦于是……告白告了一半，明天继续……【滚！！！【顶锅盖逃还有谢谢燕燕学姐的地雷能勾搭到学姐真是件美好的事v
☆、第三十九回·仇难泯
一颗心？
眼前这个女子，她的真正身份该是莲茎罢。所以她说她可以救杨戬，还要献出自己的心，那么她会向玉鼎索要的，必然也不只是一颗心而已了。
见玉鼎没有回话，女子依然站在原地，口气不急不缓：“真人，你为何不留住他的魂魄？”
为何不留住他的魂魄呢……因为把魂魄留在死去的身体里，对魂魄是种无止境的痛苦折磨。而且……就算有聚魂鼎在身边，玉鼎也不想这么做。
杨戬活得那么累、那么累。而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跟着杨戬去了。
如此这般，还要留住他的魂魄做什么呢。还不如就让他走……让他离去。
“真人是绝望了罢。可是真人，如果我说，我此次救他，并不需要谁以命相赔呢？”她轻声说，“真人，你若是……若是不想让他或者你自己留下遗憾，便信了我。再者，除了我，你也没有他人可以相信了。”
女子看起来纤弱柔和，说话的语气却半点不输杨戬的霸道蛮横。也是，她有实力摆在那里，更有以此要挟玉鼎的把握和资本。
玉鼎静静地听她说完，右手不觉又握紧了些。他低头与杨戬前额相抵，深深吸了口气。
杨戬会不甘么？
答案是肯定的。
他原本还至少能撑过一个月。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