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娲”冷笑一声：“现在说得好听……可真好听。不过他若肯说给我听，就算是骗骗我，也是好的……”
话音未落，只余一声叹息。斗室一时门窗紧闭，灯火尽熄。
……
玉鼎取了灯回来，东华帝君已经在营外等他很久了。见玉鼎终于来了，却是两手空空如也，忙不迭上前来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去了？！我刚才不进去还好，一进去就看见……杨戬他分明已经……”
玉鼎疲惫地摇了摇头，稍稍挽起衣袖给他看。东华帝君一惊，道：“你居然找来了引魂灯？难道还有谁能救他？”
“确实如此。”他有些累，不想多说；可是东华帝君既然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的确有什么事发生了，“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烛九yin被关在地牢里，刚才突然有人来劫狱，差点就把人给救走了。幸好本君的部下都是身经百战，否则……你们连最后一个筹码都剩不下！”
烛九yin……么。“罢了。既然没有被救走，就加派人手好好看着他。劳烦你了。”玉鼎说罢，便不再与东华帝君多做纠缠，径自进了营去。东华帝君“哎”了一声，想伸手去拉，又觉得对方都不急，他却到底在急个什么劲呢。最后终于还是没能忍心使得出力，任由他进去了。旋踵唤来小妾遗珠，吩咐她熬些汤送到玉鼎手上，便坐轿走了。
玉鼎把引魂灯变回原来的大小，搁在桌案上；又挥退了高离和哮天犬，独自一人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杨戬。
他的弟子从来都是个喜静恶动的人，却从来都只是安静，而不是死寂。如今他的魂魄散乱地游荡在外，想必……想必也会觉得孤单，觉得寒冷吧。他又去了哪里呢，他会去哪里呢。莫不是华山，他临死之前心心念念牵挂着的，毕竟还是他的三妹，他的外甥。
他轻轻地握起他的手，冰凉且苍白。第一次牵他的手，是什么时候的事呢？那时候，他才那么点大……才那么高。笑起来有酒窝，说话声音也很是稚嫩软糯。而他现在，却已经……
“杨戬，”他的额头贴着杨戬的手背，困倦地合上了眼，“你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锵锵锵！！！二哥在下章！表白在下章！！！锵锵锵！
☆、第四十一回·引魂灯（上）
是啊……他真的已经长大了。他再也不是当年倔强地守护着妹妹、隐藏起自己不适的孩子了。他也不会再轻狂地以为，劈开桃山，等待着他的就会是一家团聚，会是……只堪望其项背的幸福。
可是这世上能懂他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皆浊我独清……这十四个字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比想象的都要大得多。
接下来等待新月之夜的几日，事后再回想起来，竟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他只知道他在等，等一个人回来。
就好像当初等他封完神，回家来看看自己一样。
月圆月缺，朝生夕死。新月的那夜，莲茎中的女子终于又出现在玉鼎面前，秀眉纤纤，略带担忧地说：“真人，你清减了许多。”
“无事，”玉鼎压着涌上喉头的咳嗽，饮下手边的酒水，起身去提了灯，“我们先去华山吧。”
两人一路默默无言，女子始终立在玉鼎身后，看他衣袂翩飞的白色背影，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歉意。很快他们便抵达华山，孰料华山设了结界，而那女子毕竟算是邪物，虽然对她没有影响，却多少惊动了华山三圣母。杨婵来得很快，她是华山的守护者，如今华山有不明人物闯入，她自然要旅行她的职责。
但她没想到的是，来者居然会是玉鼎真人，而玉鼎真人身边，还跟了个妖女。
“真人，”她知道玉鼎必定不会原谅她当年怂恿儿子重伤杨戬之事，但如今见了面，
也只好强作镇静，劝道，“这妖女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何苦与她为伍？”
女子咬着唇不说什么，玉鼎也不曾理会杨婵。杨婵觉得面上过不去，又知道在某些方面的确是自己理亏，终于还是松口道：“真人，我二哥……他好些了么？”
好些了么？她居然还敢问杨戬好些了么！杨戬已经命丧洪荒大半个月，而她这个做妹妹的，居然至今……也不曾知晓……
“她不需要知道，”那女子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话也不是很有底气，没想到出口的话也可以如此尖锐，“她不知道，真人你就更应该责备刘沉香了。他当时若不说出去，外面又有谁会知道杨戬病倒？祝融和蓐收也就不会被王母带走，杨戬更不会死。”
玉鼎深吸了口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既是阻止那女子的话，又是令杨婵早点闭嘴：“贫道有事要这位姑娘帮忙。你是戬儿的妹妹……今日就行个方便吧。”
他这话根本不是在求杨婵，而是说，看在杨婵是杨戬妹妹的份上，才允许她给自己行个方便。杨婵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不好说什么。若是对他不敬，她那个薄情寡义的哥哥又不知会怎么对付自己和沉香了。思来想去，竟只是觉得自己惹不起玉鼎真人；而看玉鼎如今消瘦至此，连一个陌生女子都看得出他的憔悴，杨婵却根本没有察觉：“既然真人这么说，杨婵断无反对之理。只是这妖女来头不小，杨婵身为华山三圣母，必须在这里守着。如有得罪之处，还望真人见谅。”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玉鼎拂袖往林子深处走去。杨婵死盯着那女子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可又觉得她该是鬼怪一类，走起路来竟然足不点地。她紧了紧手中的宝莲灯，又想到玉鼎真人的话。无论如何，她都动不了她——也罢，就算妖女要害人，也该害玉鼎，不是么。她……她又操什么心呢。她的任务，只是要保护好华山居民，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她疾步追了上去。
玉鼎以血亮灯，与女子在林中走走停停，寻寻觅觅。要寻找杨戬的魂魄，一个月只有一次机会，过了今晚，明晚便算不得新月之夜了；而此时又是子时，也就是说，充其量只有半个夜晚可以用来找他。可是这偌大的华山……杨戬甚至也未必会在华山上。如果今天找不到，便只有等到下个月……
到那时，玉鼎生怕自己还没找回杨戬，就已经疯了。
三人在林子里徘徊了半个时辰左右，忽而旁侧掠过一丝冷气。女子抬眼一看，便知那是杨戬碎裂的魂魄之一，急忙拽了玉鼎的衣角提醒。玉鼎也已有所感觉，提灯去照。柔和的灯光下，杨戬的魂魄有些透明，映在地上也没有半分影子。他的魂魄显然琐碎不全，见了玉鼎也无甚反应，只瞥他一眼，便一味往前飘着。
“二哥！”杨婵也已看见了杨戬，不由失声叫了出来。杨戬仿佛对声音还有知觉，停下脚步转眼看她，微微歪头思考着，却根本是满眼的陌生。
他大概还是记得一些……否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玉鼎看着他如今这样，心头阵阵发疼；再看杨婵，又觉怒火攻心。杨戬，你这样为她付出，她却到如今也不知道你已身殒。这样的妹妹，还不如没有。
“……戬儿。”玉鼎终于出了声。他手里提着引魂灯，杨戬却好像有些怕灯光，迟迟不敢靠近。玉鼎又耐心地唤了他几声，杨戬才慢慢向前，只靠近了一尺。
“他害怕火光，却不想离开你，这是好现象，”女子低声道，“你再叫他，叫他过来。他如今魂魄缺失，心智只是个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