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你不如像你小时候哄他一样试试看。”
玉鼎叹了一声：“戬儿虽然是我带大，但他小时候十分懂事，又何须我这个做师父的来哄。”而如今，竟是要把以前没哄过的都要补全了才算数么。
杨戬在旁边听着，他对声音还是有辨别力的。听到“师父”二字时，他仿佛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口，似是想说话。可他说不出一个字，探手按了按喉间，歉意地低垂了双眸，终于向玉鼎飘了过来。玉鼎见了自然欣喜不已，从袖中取出聚魂鼎，问道：“戬儿，你进去歇一歇，好么？”
杨戬脸上生出些为难之意，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玉鼎却将聚魂鼎收了起来，向他探出手去：“拉着为师的手，不要走丢了。你不想进聚魂鼎，便不要进。”
杨戬听了，唇角轻轻扬了扬，抬起手来，却只捏住了玉鼎的衣角。玉鼎微微一怔，不去计较，带着他去寻其他的魂魄碎片。
二哥……已经死了？杨婵掩着嘴，惊恐地连连摇头。他不会死，他分明是那么强大的存在，他怎么可能会死。那么刚才的……又是什么？
甩开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杨婵见玉鼎又已经走远了，便赶忙跟上去看个究竟。若是二哥死了……她，她该怎么办呢？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悲伤。她知道有很多事都不只是二哥一个人的错，她也怨过他不再疼爱自己。可是如今，他的魂魄竟然会在华山飘荡……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他还念着自己，还爱着自己呢。
她这颗不大的心，这颗装下了丈夫和儿子的心，每当提及二哥时，总是被满满的矛盾所充斥。
找到了一缕魂魄，接下来便容易得多了。杨戬的魂魄慢慢在引魂灯的力量之下聚合起来，终于不再那么苍白虚弱，也稍微有些实体了。华山最后一缕幽魂聚合之后，他的记忆虽然还是没有恢复，却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余下的魂魄恐怕不在华山，”女子道，“真人可知他在何方？”
剩下的……恐怕也只有灌江口杨府，和他的父母坟前了。这两个地方不算大，倒是好找。玉鼎道：“跟贫道来。”便要驾云离去。孰料杨戬忽然驻了足，转过身去，怔怔地看着后面黑暗的林子，半晌都没有动静。
——杨婵的身影，正半隐在哗哗作响的树影之中。
“戬儿……”玉鼎叹道，“真是冤孽。”
杨戬还是舍不得杨婵，舍不得他的三妹。他在玉鼎身旁站了许久也看了许久，方才行到杨婵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他现在是不认识她的，但他看她的眼神，依然带着些宠溺，带着些难以言说的痛楚。
杨婵从来不知道，一个失去了记忆、甚至还不完整的魂魄，竟然也会如他一般心乱如麻。
看了一会儿，他似是觉得自己失态了，颇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回头看了一眼。他知道自己该跟师父走了，却还是想要再多看眼前的女子一眼。
仿佛，很久很久，她都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自己……吧？
缓缓在她身边飘了一圈，好像是要把她牢牢地记在脑子里刻在骨髓上。后来杨婵再想到那一夜，只觉天意弄人。杨戬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他肯定是知道的吧？他若是活了过来，从今往后，便再也……
再也没有妹妹了……
杨戬还是走了。他必须得走，他仿佛一直都明白，华山根本不是他能留的地方。驾云之事，玉鼎依然没有让他进聚魂鼎，又怕他被风吹散了，把他收进了怀里。那是个温暖避风的港湾，但杨戬很不愿承认自己差点就在里面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名叫“师父”的人怀里窝着，听着他的心跳声，总让他觉得莫名安心。
他们先去的是杨戬父母的坟地。在这里，他们根本不需要寻找，因为杨戬就跪在坟前。他的魂魄单弱非常，哪里还经得起这样寒冷
的夜晚和郊外的大风。玉鼎又往灯中注了血，点燃了走过去扶他。他还是有些怕火，挣开玉鼎退了几步，却始终没有离开坟墓十步以外。火光一照，这缕魂魄更是虚弱不堪，脸上泪痕隐约可见。玉鼎看了，心痛至极，却不知该怎么安抚他才好。
这时，另一个魂魄从他怀中飘出，自己拉住了自己的手。那魂魄见了另一个自己，才放松了戒备，慢慢的被灯光化了，聚合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本来打算把为神放出来，结果更了黍离一章，写上了瘾，还想再写……于是为神再次搁浅了otz！以及对不起……………………表白……在下章……………………
☆、第四十二回·引魂灯（下）
随后二人一魄便到了灌江口杨府。杨戬曾把杨府搬上天去，作为真君神殿使用。而今它虽然已经回到凡间，却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些许yin冷孤寂之色。推开被夜色晕得寒意愈加深重的大门，“吱呀”一声锐响，刺得耳膜生疼。然而举目望去，杨府之中空空荡荡，根本没有杨戬的身影。
“会不会在房间里？”女子问道，“晚上这么冷，他畏寒进屋了也不一定。”
玉鼎却断然摇了摇头：“不可能。我们去玉泉山。”
杨戬如果真的在杨府，断无进屋之理。过去的那些年，这间屋子给他留下的印象，大概更偏向于寒冷吧。再者……他并非没有听人说起，杨戬那千年的婚姻，夜夜皆是在这里争吵、在这里喧闹。而杨家进门的这个大院，又是当年灭门惨剧发生的地方。杨戬若不在院中祭奠，便没有留在杨府的理由了。
只因这个家对他而言，已经一点温暖都不剩下了。
——唯有玉泉山。他若不在玉泉山……那么……玉鼎仰头看一眼天色。启明星已经升起，恐怕再过不久就该天亮了。
他不能不在玉泉山。否则，他便没有复活的机会了。
……
抵达玉泉山之后，玉鼎想也不想，便直往后山那间小木屋走去。杨戬是在那里长大的，他若真的在山上，便只能留在小木屋附近徘徊，而没有别的选择。
“你先留在这里，”玉鼎对女子道，“等贫道找到了他，便会立刻与你回到洪荒，为戬儿换心。”
女子低头施礼，便算是应下了。杨戬却在旁边慢慢地握紧了玉鼎的手，仿佛有些说不出的担忧。玉鼎叹了口气，用力回握，算作安we_i：“你跟为师一起进去。时间已经不多了——为师希望你能醒过来，告诉为师……”
他终于还是没再说下去，默然抿了唇，拉着杨戬打开院门，缓步走到屋门前。然而他推门的手刚刚抬起来，眼前的门便猛然被风掠开了，一个白影哗啦一声扑进了他怀里——他的半个身子甚至还没有落地，翩翩然飘在半空当中，足见他出现的速度之快。
白影依然不能说话，只是把脸埋在玉鼎肩头，闷闷的没一点动静。他只是个魂魄，自然没有重量，就算此刻他双手挽着玉鼎的脖子，整个身体挂在他身上，玉鼎也丝毫不觉吃力。
他只是苦笑，释然而又痛惜。他的弟子如今只是一缕魂魄，没有记忆只有感觉；他甚至有点像个孩子，他没有他原来应该有的判断力，他说不定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等在这里，他也许还会猜测他等的人是不是不要他了。但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在这里孤孤单单地等了他这么久……这么久。玉鼎不知道他是怎么等过来的，不知道他独自一人累积了多少心酸多少孤单，而如果……如果玉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