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杨戬点头道:“都办完了。只等十二祖巫齐聚蓬丘岛,开启十二天都煞神大阵。”他以为玉鼎关心的是莲茎,便又着重补充道,“等刑天一走,徒儿就会依莲茎之言,配以宝莲灯和山河社稷图,在洪荒布阵净化。”
布阵净化……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玉鼎委实不想听见这些消息,但又不得不去面对。他曾经很是悔恨,自己怎么就让杨戬知道了那件事。直到后来他们坦诚心意,他才稍稍有些明白过来——他们两个之中无论是谁,若是失去了对方,就都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一起看开一些,一起争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但那种矛盾的心境,却从未完全消弭过。或许杨戬要比他看得开,因为自始至终,走在前面冲锋陷阵的,一直都是他自己。
如果能换过来……如果能换过来,如果面对那一切残酷和威胁的人不是杨戬,就好了。
他的手不知不觉触到了他的脸。的确是属于男人的轮廓,刀刻一般,却是强势中不乏柔和,冷漠却又难免温雅。
杨戬他……是个真正的男人了。会微笑,会落泪;懂得温柔,也懂冷酷。他终于不再是以前那个永远欠缺笑容,只懂得在痛苦难耐的时候抿紧了唇强自支撑,在睡梦中也紧锁双眉的倔强的男孩子了。
但他,始终还是他的徒弟,他的……最心爱的人。
“……师父?”杨戬脸上已经烧红了,耳根烫得可怕,“师父,哮天犬在……”
玉鼎了然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到杨戬的袖口上:“怎么破了?”
杨戬自己没注意到,经他一提醒,才发现袖口上的确破了个小洞,想是被引魂灯灯把上那个小铁钩子钩破的。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玉鼎,玉鼎已经准备好了针线,坐在榻上等他了。杨戬想了想,他可能还要去见孙悟空一面,便想把外衣脱给玉鼎。手刚刚开始解衣带,却蓦然听见玉鼎说:“你就穿着吧。脱了冷。”
蓬丘岛不似四大洲那般日夜冷热温差极大,现在外面虽然下着雨,对杨戬来说,却不是什么问题。他张了张口,正想说外面不冷,玉鼎又开口了:“这件已经穿暖了,换别的也不好。你就穿着过来,贫道给你缝。”
杨戬苦笑不已。这样看来,玉鼎是决不愿放他出去了。也罢,孙猴子那里也不是什么急事,大不了让高离去一趟就成。便坐到玉鼎身边,拉整了袖子,把右腕递给他。杨戬还小的时候,没爹娘给他做衣服穿,他身上的衣物,一针一线都是玉鼎亲手缝的。玉鼎第一次为他量身裁布,杨戬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狠狠地撕扯着疼痛着。他一个人流泪,发誓要救出母亲,发誓要报答保护他的师父,发誓绝不让自己就这么弱小下去。
结果……结果呢。他救不出母亲,反而害死了她。而师父呢,他已为了自己,满头华发。他究竟保护了他什么,报答了他什么?竟是想不出来。
直到玉鼎轻轻拍了一下他无意中紧握成拳的手,杨戬才从激荡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玉鼎已经让哮天犬出去了,营帐中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却分毫不显冷清。营外沙沙的细雨声交融在昏黄的烛光中,偌大的营帐静谧非常,暖意融融。
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杨戬甚至有些难堪地别过了头去,心里莫名七上八下,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缝补的动作渐渐停了,手腕上轻微的触感也消失不见。玉鼎放下了针线,将衣袖展平,用手背掸了两下:“好了。”
杨戬慢慢地把手收了回去。莫名地,他又想起自己复生那天的事来。一想到那天……他就忍不住脸上发烧,想瞒也瞒不住。见玉鼎在旁收拾针线,他几次y_u言又止,终于想说出来的前一瞬,却被一个该死的声线给打断了:“杨戬!”
那人白
衣白发,飞也似的冲了进来,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仿佛是在水里泡过了一般。但尽管如此,他的嗓门还是尤其大,让人无法忽略:“杨戬,你终于回来了,给我解释清楚!”
杨戬估mo着玉鼎还没见过孙悟空,不知道这件事,便有意瞒着玉鼎,当下一记眼刀扫过去。那人立刻就蔫了,垂头丧气:“你……你怎么心情又不好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玉鼎就抬起头来瞥了眼杨戬。杨戬脸上一僵,右手下意识地捏紧了袖口,笑道:“太白金星,你怎么来了?”
他那笑容让人看着一点也不舒服——太白金星很想不明白的是,杨戬分明是这么好看的一个人,为什么偏偏喜欢这样笑。虽然看起来麻酥酥的,但恐怕尝起来……会要了自己的命。于是他丝毫不敢怠慢,连声说:“我,我无所事事,到处逛逛……”既然心情不好,那就下次再来。
然而杨戬的大营,却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有什么话,不如说说看。”
杨戬的态度很好,真的很好。可是太白金星却觉得浑身冒寒气,背后凉飕飕的一片:“不不不必了,我真的是到处逛逛!我现在就去别地儿逛去!”最后一个字落地,那人已经冲进雨里不知去向。
——居然敢坏他的事!杨戬的脸色难免yin沉了几分,却尽数被玉鼎看了去。玉鼎其实根本不觉有什么好奇的,杨戬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必定是太白金星哪里得罪了他,他就天天想着怎么算计回去。怪异的是现在算计成功了,杨戬怎么还是不大高兴?
“他怎么来了?”出于关切,他还是随口问了一声。杨戬大约也看出玉鼎并不在意太白金星,回答便也不是那么认真:“他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不必管他。”
学得倒是快。玉鼎又问:“刚才哮天犬在,你怎么不退一步?”
他说的是方才玉鼎触碰他的时候,他为何只是出言提醒说有别人在,却没有直接后退躲避。杨戬被问得很是窘迫,在朝堂上字字珠玑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进退维谷,怎么答都不对,支吾许久,才说:“刚才……没反应过来。”
这也不算撒谎。脑海中一片空白,左右他只能想到这里有第三个人在看着,却根本没想避开。
避无可避……也不愿避。
作者有话要说:吃泡面中……好恶心【你等等
☆、第四十九回·前程梦
刘沉香的归去,似是给了张百忍一个极好的机会——对付杨戬的机会。然而杨婵却是十分敏锐,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这位三界之主打的是什么主意。但眼下造反的是她的兄长,她就算再怎么不愿承认,杨戬依然是和她一母所出的,无论如何,她都别想彻底逃开这份责任。
“启奏陛下,”她拉着儿子出列道,“请看在沉香未曾与杨戬同流合污的份上,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
玉帝本是想抓了刘沉香和杨婵去要挟杨戬退兵。就算疑惑杨戬为何会放他们两个人回来,他现在也顾不了太多了。但如今听杨婵这么说,他却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三圣母的意思是?”
杨婵道:“据小仙所知,天庭并没有拿得出手的神将可与杨戬抗衡。沉香年纪尚小,经验也不足,但他好歹也是曾经在华山下击败过杨戬的。陛下不如命沉香去试试,能不能把杨戬捉拿回来,好免去三界一场血雨腥风。”
沉香听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忙扯了扯杨婵的衣袖,低声道:“娘,娘,我总觉得我打不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