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禁不住地有些脱力。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个年轻人怎么样了。他……他会不会死?如果死了,那便又是自己的罪过了。他的双手,又将多染上一个人的鲜血。
“……为什么不能杀了你,”他低声自语着,神识迷蒙,“烛九yin,为什么我不能杀了你……”
他在等……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杨戬苏醒的时候,尘埃已经落定,只是天地间已为大火充斥。他远远地看见那黑发青衣的道人倒在地上,身边烧满可怖的脚印。
那都是……都是怨灵的脚印。他们已经来过了,他们……都已经找到了归宿。
杨戬跪倒在地。他白白来了一趟,却什么也没能改变。莲茎在他身上,可是她至今没有反应。她说她要等待一个时机,可是如今,如今……一切都在他眼前重复上演,一切都已经成了定数。
眼前发花,身子虚软。杨戬试着起身,却终是无法站起来了。但是他想到师父身边去,他不愿让师父一个人承受那样的痛苦。
他一点一点,在焦黑的地面上爬行着。他的身体不听使唤,每前进一寸都经受着剧烈的疼痛。可是他必须要前进,他……他们,已经不远了。
杨戬又昏了很久。再度醒来,玉鼎离他还是有数丈的距离。而且他也已经醒了过来,身体蜷缩着,一手揪着x_io_ng口的衣物,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泥土,连指尖都抠出了鲜血。杨戬想叫他,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他想到他身边去抱住他,却根本无法挪动一分。
师父……师父。
“玉鼎……真人……”
他听见自己是这样叫他的。可是这四个字一出口,眼里便蓦然落下了咸苦的液体,渗进土里,再无踪迹。
他没有看见,腰间的玉佩正发出莹莹光亮,绿衣女子已然出现在他身边。她手中握着那根莲茎,声线低沉:“救洪荒可以。但是杨戬,我要你的心。”
杨戬低声说:“我的心本来就是你的。你要怎么处置都可以。”
女子轻轻笑了,素手蘸了地上被泪水染过的泥土,半是感慨半是遗憾:“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纯粹的眼泪了。”
纯粹的爱。纯粹的,不想让谁受苦。
“我的莲心,就在你这里暂存着,”她的手抚过杨戬的脊背,疼痛随之消弭不少,“但洪荒净化,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这件事,我没敢告诉玉鼎真人……我需要莲心永镇幽冥血海海底,否则……洪荒必将毁灭,那数万怨灵,也绝不会散去。你要记住,我死之后,一个时辰之内,一定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渺茫,身形也越来越淡。她原本就只是个元神,如今,竟是要魂飞魄散的征兆。
以前莲茎发挥威力,用的都是别人所付出的代价。而今天,却是她在为杨戬还债。
作者有话要说:打戏无能
☆、最终回·天亦老
“我想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守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是多么寂寞。”她说,“只有我死了,才能转世投胎,做一次真正的人……”
莲茎飘飘摇摇地升腾起来,而外面的宝莲灯不知何时也被吸入烛台之中,与莲茎两相结合,在空中猛然炸开。杨戬无暇去顾及其他,从袖中取出山河社稷图,念出咒语,将它展开丢向莲茎。山河社稷图瞬间扩大、下沉,与洪荒融为一体。而莲花爆开之后,纷纷扬扬洒下的液体,也全都落在了山河社稷图上。
杨戬用手蘸了一些。那竟是血。
那绿衣的姑娘,用自己存放在莲茎中的血肉,换取了洪荒的重塑。
这时,天上忽然现出一个巨大的命盘,正一格一格,骨碌碌旋转着。杨戬慢慢站起身来,倒提长锋,腾云行到跟前,只见那命盘已经快要转
到死格。他微微蹙了眉,直觉它应是旧洪荒的命盘,行到死格并不奇怪;但万一不是,岂非一切努力都要白费?
既然如此,与其冒险猜测,还不如将它彻底毁掉。命盘这种东西,本就是不合理的,是不该存在的……不该的。
现在掌控洪荒命运的,不该是这生硬刻板的命盘,而是他,杨戬。
三尖两刃刀一横,命盘应声而碎。整个洪荒顿时上下两分,下沉的是旧洪荒,而原处不动的,正是山河社稷图所造出的新洪荒。很快,土地上生出花草,田野里庄稼复生,人们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毫不慌乱,继续做着之前没有做完的事。杨戬落地的时候,甚至还有几个孩子欢喜地叫着看见了神仙。
这是崭新的洪荒……更重要的是,他的师父。
已经没有怨灵的存在了。玉鼎似乎是痛得昏了过去,至今仍未醒来。杨戬慢慢走到他身边,吃力地把他扶到旁侧一户人家门口,交托他们照应。远远地来了一行人,是年轻时的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他们脸色凝重,好像是在为方才的异状担忧不已。但是看他们谈论到十二祖巫时的神色,似乎是极有把握可以将他们击败。杨戬的心便放下了一大半,他回身看了看仍旧昏睡着的玉鼎,唇角勾起了笑。
他的师父……经历过这样一次以后,必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多睡几天吧……他的手覆在他额上。等睡醒了,悲伤、愤怒、悔恨,这些那些,都会过去的。
起身的时候,杨戬眼前一花,又跌坐了回去。他闭着眼在床边坐着养了一会儿神,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在叫他:“大哥哥,留下来吃饭,好不好?”
杨戬含笑点了点头。孩子一听,顿时笑逐颜开,风一般跑回母亲身边,速度快得好像脚下装了一排轮子。
他得走了。一个时辰……师父,只有一个时辰。他默然。杨戬又骗了你。杨戬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步速很慢。他有些流连,有些不舍;他甚至也已经走不动了。不知走了多久,他才终于到了断仇崖上,远望那扬扬海水。
唯一没变的,恐怕就只剩下这幽冥血海了吧……不管是现在,还是一万年后,它都像一只巨大的、血红的眼睛,冷冷看过洪荒的每一丝变化,却始终不改己身。
如果做人也能这样,该多好。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杨戬最后回身望了一眼。但后面却是什么也没有,只剩下荒凉的萧条的,一条细瘦的小路,蜿蜒通向未知之地。
没想到,在他死去之前,竟是连一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他自嘲地笑了笑,罢了,以他这样的为人,他本就没打算过有人能来相送。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最期望再见一次的那个人,却没有来呢。
他还在睡梦之中,他还……还做着关于师兄的梦罢。
杨戬合上眼,身体如一片落叶般,坠入了罡风席卷的血海之中。海面上浪涛翻涌,将那一袭白衣吞入海水深处,仿佛一条巨大的舌头tian过。
蓦然间,从天边飞来一只金红的凤凰,在海面上盘桓一阵,猛然扎入血海中。不一会儿,他从水中叼起了一个人来,毫不客气地将他扔在地上,骂道:“叫你去死,你还真的去死?!”
被救上来的人正是杨戬。他呛了几口血水,浑身乏力,脑海中昏昏沉沉的,根本没法回答他的话。火凤摇身变成人形,猛然半蹲下丿身揪住了杨戬的衣领,愣是把他拖了起来:“杨戬,你要死也行,死前先跟玉鼎打个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