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公公说得这般仔细,王太医压根不感兴趣啊,这等国家大事,不要与他说。
边关有事,越发觉得手中的掐丝小壶重若千斤,他咬咬牙,说了实话,“还请丸公公转告皇上,娘娘并无让微臣诊看伤处,微臣也实在不知伤情如何……至于这把金质掐丝小壶,微臣请交皇上。”
双手捧了,将掐丝小壶送上,丸公公眯了眼看他半晌,点点头,笑,“王太医是个明白人。”
抬手将金壶收了,两人又客套两句,王太医抹着一脑门子的冷汗疾步行往太医院。
这一次过后,他发誓,一定要的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老还乡才是,整日里这么给折腾着,他不死也要脱皮层。
妍宫关了门,仁禾一脸郁闷看着自家主子,“娘娘,太医来了,为什么不诊看?万一娘娘手上落了疤……可怎么办?”
这忠心的丫头是真的关心她,只是她真的无伤,也不需要看,只是笑,“采嫔来意为何,你们是知道的,本宫也知道。只是不能当着面赶人……这样说的话,你们明白吗?”
不能明着赶,所以便暗着赶。
茶水烫不烫不要紧,要紧是人心。
“采嫔能一次摔了茶碗,二次洒了茶水,这已经在变着法儿的告诉本宫,她要做什么了。”
人的心,都是慢慢的被贪欲给养大的。
茶水事小,人心事大。
“那娘娘为何还要赏太医掐丝小金壶?”
娘娘这样说,仁禾也明白,可还有不明白的事,既然无伤,为何还要赏?要知道那小金壶好东西啊,她好肉疼。
净妍笑笑,便又看她一眼,慢悠悠道,“王太医是聪明人,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他心里有数的。”
想起那人的疑心,她脸上的笑意,又慢慢沉下。
该她的,不该她的,什么是该,什么又是不该?
“娘娘,皇上来了。”
门外小太监入门禀报,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怕惊了屋里的谁。
“娘娘。”
仁禾看了一眼,摆手让小太监退下,又咬咬唇,上前一步前,“娘娘您看,采嫔小主才刚走,皇上就马上来了……”
她声音低低的提醒说,就差没有直接说,皇上是来为采嫔抱不平的了。净妍已是笑了笑,压根不把这事当回事的道,“皇上既然来了,也没有不迎的道理。本宫可没教会你们如此尊主。走吧,都随本宫一道出去恭迎圣驾。”
简单至极的朴素身姿纤弱而起,已经迈步而去。
仁禾一怔,也跟着明白了。
是了。
皇上是她们的主子,也是这整个天下的主子。既然来了,哪里敢不迎?
赶紧迈步与素白一起往外而去---这种情况之下,若是真敢让娘娘一个人出去迎接皇上,她们这些奴婢也就真不用活了。
殿门口,皇上便衣加身,玉袍而立,外罩一件黑色的暖大氅,在殿下清白玉雪的映照下,越发显得精神。只是他的脸色,却有些看不分明,似怒非怒,又隐隐带着不高兴。
不过他的高兴,净妍才不会放在心上。
她只是仔细的看着,才几日不见,时间像是已经过去了很久。
久到从前的一切都似是不存在,又久到如今的一切都是幻象。
和公公兜手弯腰在边上侯着,见娘娘看过来,只真心的笑笑,便又很快低下了头。净妍看在眼里,便也跟着轻轻的笑了笑,和公公在皇上身边当差,也极是惦念她的。
“皇上,臣妾迎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安静的垂眸轻笑,她上前说道,浅淡的身影施礼而跪,冰凉的玉阶之上落满了晶莹飞雪,净妍素衣跪在上面,整个人娇弱纤巧的像是风雪中的一枝素梅,轻薄得不带任何颜色。
可她的骨子里又是倔强的。
倔强到……有时候皇帝都觉得,她才是皇上,而他倒只是个奴才了……哦!不,这是什么想法!
抬手将这诡异的想法赶出去,翁岚天顿了顿目光,故意绷着脸,抬步在她眼前而落,往内殿中而去,“起来吧!朕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为何采嫔会在这里受了委屈,哭哭啼啼的去找朕?”
眼见得要过年,就不能让他好好的安生安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