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她是苏小姐,苏姑娘,苏知鸢,还是知鸢,只要那个人是她,他就喜欢。
没错,他要娶她回家。
白晏想清楚后,算了下日子,发现十日后正是她的十五岁生辰。
按理来说,那一天要为女子举办生辰礼,而且必须盛大。。
但是苏知鸢……
白晏坚定下心来,去买了些东西,关门鼓捣起来。
花满楼。
送走找她谈心的兰妈妈,苏知鸢坐在房间,对着窗外出神。
新绿出芽,春色渐浓。
将近一年前的今天,他们是在满天的春色里相遇的。
那时候她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在花满楼门口冲撞了少年意气风发的他。
她对他说,小女唐突,公子莫怪。
他不仅帮她找到落脚处,还日日砸钱,为她稳固了在花满楼,乃至京城的地位。
苏知鸢突然觉得,自己对他也太残忍了些。
明日就是她的十五岁生辰了,而白晏已经九日没来看她了。
明日,他大抵也是不会来的。
苏知鸢半夜未眠。
窗外明月高悬。
很快,子夜钟声响。
苏知鸢听到窗外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惊,刚坐起身,就见消失了九日,不,算上今天已经是十日的白晏,穿了一身红衣翻窗而来。
心头恍然生出久违的喜悦。
苏知鸢自己都没察觉心情的放松,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晏冲她眨眨眼,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布包。
苏知鸢的心跳加快起来。
趁着夜色,白晏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个木制发钗。
发钗粗糙简陋,别说好看了,与别人送她的昂贵发钗比,简直算得上丑陋。
白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阿鸢,今日是你的生辰,这是我送你的及笄礼物,有点丑,你不要嫌弃。」
苏知鸢怔了下,接过发钗细细端详,过了会儿看向他,惊诧道:「你自己做的?」
银白的月光下,白晏的耳垂泛着粉红色。
「是啊,时间有点赶,我没来得及……」
「谢谢你。」
白晏愣住。
因为是夜里,苏知鸢的头发已经放了下来,她就把发钗握在手里,「我很喜欢。」
白晏耳垂的粉色蔓延到了脖子上。
他有点笨拙地道:「你喜欢就好。我偷溜出来的,现在要回去了,你快休息吧。」
「好。」
苏知鸢看着他走到窗边,即将翻过去时,他突然回过头来,冲她坦率一笑。
「阿鸢,生辰快乐。」
苏知鸢愣了又愣,直到人都走远了,才小声道:「谢谢。」
她拿出发钗,仔细看了会儿,慢慢咬紧了唇瓣。
白天,兰妈妈果然说对了。
白晏对她上心了。
但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不能再贪婪地想要占有他。
当时兰妈妈与她谈完心,走时突然问,知鸢,如果白公子要娶你,你会答应吗?
当时的她下意识答道,怎么可能?
兰妈妈追问道:「如果他执意呢?」
她想都没想,坚决否认道:「这绝不可能。」
兰妈妈笑笑没说话,转身走了。
苏知鸢看着月光下泛着淡淡银辉的发钗,过了一会儿,走到桌边,拉开抽屉,轻轻把它放在里面。
关抽屉,锁上。
她在抽屉旁失神许久。
苏知鸢想,她现在有答案了。
不是不想嫁,而是罪臣之女,烟花之妓,不配嫁。
(四)
白晏愣愣地坐在苏知鸢面前,不甘心道:「为什么?」
他晚上回去后,第二天白天就赶过来,问她要不要嫁给他。
他说,阿鸢,我会带你走。
他说,阿鸢,我这辈子只娶你。
他说,阿鸢,相信我。
苏知鸢只是淡淡看着他,疏离地浅浅一笑,「白公子,你送知鸢的生辰礼物,知鸢非常感激。但知鸢已及笄,请白公子以后不要来了,这对白公子的名声不好。至于娶知鸢的事,知鸢权当白公子一时热血,还请白公子不要再提了。白公子对知鸢的所有帮助,知鸢一定会用别的方式回报。」
淡然又客气。
白晏拳头紧了又紧,眼眸里失落和痛苦变换不定。
苏知鸢不吭一声。
过了一会儿,白晏突然道:「阿鸢,所有的回报我都不要了,我要你跟我履行一个赌约。」
苏知鸢一愣,「什么?」
白晏一字一句道:「以三年为期,直到你十八岁,若我能让你松口,成为你的入幕之宾,你就嫁给我。」
苏知鸢一愣,无奈一笑,「白公子,入幕之宾这种事情都是虚的,能不能成为我的入幕之宾都是我说了算,你又有什么底气跟我谈赌约?」
白晏只是固执地道:「你答不答应?」
苏知鸢抿了下唇,看着少年坚决真诚的模样,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若我不松口呢?」
白晏松了口气,勾唇一笑,「那我以后便再也不踏进花满楼一步。」
苏知鸢沉默许久,道:「好。」
顿了顿,她补充道:「就这么说定了,若我不松口,待我十八岁后,你就再也不要来看我了。同样,不管是你娶妻还是纳妾,我都不会干预。」
「好。」
以防变卦,他们签下字据,画押为证。
白晏拿了一份,苏知鸢拿了一份。
赌一个三年。
赌一个结果。
(五)
白晏依然是天天过来。
他与以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在她房里坐的时间更久,不说话,或拿一本书,或干脆不拿书,就静静地看她。
苏知鸢也是淡淡的,只是有了白晏豪掷千金在前,其他的贵族公子哥再也捞不着博美人一笑的机会。
其他人不服气。
凭什么花满楼的花魁,长年累月的都是白晏那货陪着?
有人开始想为知鸢赎身。
这样一个沉静淡然的女子,仿佛一朵开在淤泥里的花,濯濯而立,不落凡尘。
京城的人心知肚明,这知鸢可是花满楼里,遗忘在俗世的珍宝。
最先出手的是京城一个有名的富商。
这富商做的是皇家生意,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他放出豪言壮志,说要把知鸢赎出来,结果没等花满楼的老鸨发话,这人就被痛打了一顿。
富商再没在花满楼附近出现过。
第二个站出来要给知鸢赎身的,是一个大家族的纨绔子弟。
不出意外,他也被人痛殴了一顿。
第三个、第四个也是如此。
慢慢地,没有人敢再得罪冰山美人。
美则美矣,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久而久之,京城的人都知道,花满楼的花魁只有一个狂热追求者,哪怕她对他冷淡,那个人也锲而不舍。
他叫白晏。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