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罢花回宫的路上,却逢上顺王,他站在不远处的宫门口,似是在等我走过去一样。我不想搭理他,转过身准备绕道而行,他却见我迈开步子,快步追上我。
我扭过头,只瞧着他离我近了,眉宇间煞气逼人。
他拽住我质问道:「你这是在躲本王吗?」
我挣扎半天也没法子脱身,只赔笑道:「哪有,奴婢只是想起方才头上的簪子落在梅林了,正想回去寻呢。」
「原来丢了一枚簪子,本王有事寻你,随本王走,本王赔你!」
他箍着我的胳膊,欲朝前行去,我用力甩开他道:「殿下又在耍什么把戏,奴婢没空,昭仪娘娘还等着奴婢回去呢。」
他忽而冷笑,指了指脖子上的牙印,好整以暇地望着我:「本王遭你毒牙,却不怪你,前几日你落水,本王又救你,你这丫头,怎如此不知恩?」
我抬头望向他的脖颈,衣领之下的牙印确实鲜明可见。
「奴婢不记得了。」
我用力撂开他,哪知他竟顺势跌坐在雪地之中,他朝我伸出手,不依不饶道:「你推了本王,还不快来扶本王!」
我转过身一瞧,他竟这般荒唐,全然不顾王爷尊仪。远处似有宫监过来,我低声唤他起身,他却固执道:「不,你推得本王,你不答应本王,本王不起。」
我也真是怕了他了,只好应了他。活了小半辈子,如他这般无耻的,我倒是头一回见。
可我没想到更无耻的是,他竟邀我与他共乘一骑,去郊外赏雪。
我不愿意,他那双眸子又泛着威胁之意,罢了罢了,真不晓得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莫不是真要对我下毒手?可听他得意之笑,却也不是。
我坐在他身前,耳边伴随着风声呼啸,我尽量伸直脖子,不去靠近他温暖的胸膛,可他却突然抬手执拗地将我的头颅按入怀中。我慢慢地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双耳不禁微红。
可我觉得这一定是天太凉了,才会冻红了耳朵。
他说:「疾风凛冽,云尔你可千万别露头。过两日便是你的生辰,那时身在返京归途,本王无法为你庆生,索性今日便提前为你庆生吧。」
原来,原来他这般纠缠,不过是想为我庆生而已。
城郊之外,也有一处梅园,此处梅花比行宫数目多了不少,他扶我下马,为我挡风,引我踏雪赏梅,走至梅林深处,还有一座风亭。
他取下鞍上悬挂的酒囊递给我道:「这里面装着你酿的清酒,本王一直没舍得喝,今高兴,带来与你同饮。」
我看向他,怔愣地接过酒囊,他目光灼灼,望着我道:「那日瞧了你一眼,觉得甚是与众不同,后来瞧你次数多了,你就不知怎的,悬在本王心上,怎么赶,也赶不走了。」
「啊,殿下这是说什么昏话?」
我不知所措,双颊泛着淡淡的绯红,他却张口补道:「本王心悦你,想免你忧,知你苦,从此十分爱重你,本王现在听不得你拒绝的话儿。你亦不必感激本王。」
寒风瑟瑟,他解下身上披挂的狐裘系在我身上,只见他又走至马前,取下佩剑,风雪漫漫、他站在雪天一色里,朗声说话,他说达官贵人过生辰,会请舞姬起舞助兴。今日他便在雪中一舞剑器,权当作送我之礼,贺我生辰。
我只瞧见他宛若游龙的身姿,在细碎的风雪之中变幻无常。我倚在风亭栏杆前,吞饮了一口清酒,顿觉双眼雾蒙,无端有些感动。
他为何觉得我与众不同?
他真会觉得我与众不同?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立刻返回亭中,将我护于身后,我越过他的肩头,看见来人身着白衣,衣上血梅层叠,脸上戴着的面具闪烁着点点银光。
那人竟是世子殿下。
世子瞧见顺王在此,气喘吁吁道:「殿下,后方有人追杀本世子,还请殿下出手相救。」
顺王却不带一丝感情笑道:「本王从不白白救人。」
「自是殿下先前提的条件,本世子定当竭力为君办到。」
随后从梅林之中有数十黑衣人上前,世子又转身卷入争斗之中,顺王回头对我安抚道:「云尔,呆在亭中,本王绝不会让他人伤你。」
说罢,顺王提剑而起,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强,一番争斗下来,两人明显有些力不从心,有一黑衣人瞧见我之后,蹿上栏杆,举剑直直向我袭来,顺王已来不及阻止,飞身跃起,偏偏替我挡了这一剑。
我被他拉入怀中,却蓦然瞧见他胳膊上被划烂的口子,此刻鲜血淋漓,染红了我的双目。
「殿下,殿下?」
「本王没事,云尔,别害怕。」
我一时心悸,双眼慌乱,他却哄我闭眼,不料正欲逃脱之际,马儿却被那黑衣人斩杀,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我施展轻功,唤上世子一同朝梅林北处行去。
后方人紧追不舍,直至将我们逼退在悬崖绝壁边上。
《宫女修炼指南·14》
我醒来时,瞧见自己正躺在绿水边的岩石上,抬头一望,山林葱郁,不见天日,离我一丈之外,那人着一袭白衣,血迹斑驳,躺在水畔。
我脑中一阵晕眩,后又想起那时我们三人被逼退至悬崖边上,无处可逃,一齐竟坠落崖底,万幸崖底有河,水流湍急,三人定是被水流冲至岸边的。
于是踉跄起身,朝着那人走去,原以为那人是顺王殿下,可没成想,那人的样貌却宛若神衹,雌雄莫辨,多少诗文上儿郎的清俊也抵不过他的半分。瞧着他身上的血衣,还有腰间悬挂的虎纹玉佩,便知他必是那世子殿下了。
我蹲在他身侧出声唤他,他动了动身子,悠悠转醒,那一双映了月光的水眸望着我,让我难免心弦微动。
美人迷人眼,美人伤人肝,美人拨人心乱。
传言果真是不假,这般好看的儿郎,饶是谁看了也止不住吞咽口水。
世子呛了几口河水,他坐起身,朝着四周望去,不远处正掉落着他的银色面具,我急急跑过去,将那面具捡来,双手呈给他。
只听他边戴面具边冷笑道:「你瞧了我的容颜,可是觉得欢喜?」
听他之言,我顿觉心惊,只唯唯诺诺道:「殿下瞧了自己也会过分欢喜,更何况是奴婢。」
「你倒是会说话。怪不得顺王一心扑在你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