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怕他杀人于无形,毁尸又灭迹的做法。于是艰涩道:「殿下不是要赠我一壶酒…那酒…还请殿下予我,我拿了殿下的酒,自此不敢再叨扰殿下了…」
他走下木梯,走至檀柜前,转身望向我:「那酒在此处,我的手不干净,今日便无法为你取酒了。」
他眼中的落寂我瞧得分明,可我却也不愿再与他有多一丝瓜葛,一丝也不愿意。
这一年已是庆帝五年,离我入宫,快有三年之久,正月一过,二月里春花长苞,绿柳发芽,护城河冰雪消融,一副春意盎然。
昭仪即将临盆,我们满宫上下近日来都神经紧绷,可昭仪却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初六那日,吴修容还来邀她去上御苑赏花。我跟在昭仪身侧,途中还碰上了入宫地顺王殿下,我见那人前来,头颅微垂,有些不敢看他。
昭仪不大待见他,不咸不淡地问候了顺王一句,顺王眸子微暗,他笑里藏刀地望着昭仪道:「御苑石子路颠簸,娘娘可千万要小心腹中胎儿。」
我皱眉瞪向他,他这又漫不经心补道:「娘娘莫气,臣弟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
顺王临走之际,特意朝我的方向望来,我别过脸不愿去瞧他,他倒是并未失望。
可没成想他果真是个乌鸦嘴,昭仪与修容走了没多久,脚底一滑,差点又摔倒,亏我离她近点,这才跪着扶住了她的腰,可我的膝盖骨却因此受了伤。
昭仪辞别了修容,也不再敢去上御苑了。
可我没想到回了福宁宫后,顺王竟敢私自潜入后宫之中来看我,那夜月光微冷,可他却翻窗而入,说听我受伤,便要来看看我的膝盖伤得如何。
我觉得他太荒唐,又恐宫监发现了他,只赶着他走,他不依不饶道:「只看一眼就好。」
他还说:「你若不让本王看个清楚,本王今夜便不走了。」
我没法子只得撸起裤腿让他瞧看,他看罢之后非得给我上药,末了又亲呢道:「本王突然觉得你好不起来也好,这样本王便接你回王府,日日这般瞧你,你再也逃不出我的掌心了…」
瞧他这说的这是什么糊涂话。
我道:「我才不做你的掌心雀。」
他忽而爬上床来,霸道地将我揽入怀中,笃定道:「你不做本王的掌心雀,那你想做什么?」
他喉结微动,低喃道:「云尔,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推搡着他:「我偏不告诉你,王爷,男女授受不亲!」
他立马松手,我心头涌起一阵空落,可他却看着我的腿恼恨道:「本王错了。」
过了两日,我膝伤见好,便去尚珍司取物什,菱香知晓我受伤之后,还赠了我一瓶化淤膏,她怪我总是粗心以至于自个儿受伤,我笑着同她说:「不碍事的,这不是快好了嘛。」
她撇了撇嘴道:「万一你瘸了以后,出宫也没人会娶你的。」
「菱香,宫女入宫满六年就可出宫,你想出宫吗?」
「我在尚珍司攒了不少首饰,将来出宫卖了银两,便开一家首饰铺子,再寻个娇俏的郎君陪我,我便心满意足了。云尔,你不想出宫吗?」
我望着她疑惑的目光,哑声笑道:「我,我不知道。」
从尚珍司走出的时候,天光正亮,迎面而来一位身着红衣的身影,待他走近我,我才惊讶道:「世子殿下?」
「等你许久了,上次的酒你可有喝?可是香甜?」
「殿下所赠之酒,自是香甜…殿下若是没什么事儿,奴婢先行告退。」
「有事,你得帮我一个忙。」我正欲与他擦肩而过时,他却拽住我的胳膊,不容置喙道。
「殿下三番四次来寻奴,可有想过,奴不愿与殿下有半点关系?奴不愿被他人扣上对殿下有非分之想的帽子…」我质问道。
他面色变得有些难堪,也许是被我问得下不来台,可他又是那样傲气凌厉的男子。
他道:「你是奴,你该听我的!」
我又随着他来到云清宫,此宫依如从前,僻静无人,世子却领着我进入内殿,可刚一进去,他却开始脱去外衫,这吓得我心中忐忑道:「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要,要对你行不轨之事。」他转过头,双眸微闪,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我顿时结巴道:「殿下怎么…如此荒唐…你…你…怎可?」
「你总是埋怨我霸道,今日我便将霸道做给你瞧看。」
他伸出手,摸上我垂落在肩头的青丝,我吓得浑身一颤,他轻笑道:「怎么跟只兔子一样…」
「骗你的,昨日又来了一批杀手,我受了伤,没法子上药,所以领你回来,为我来上药而已。」
他又脱了两层衣衫,着里衣走过来,拿起杌机上的膏药,递给我。
接着他又背向我,脱下里衣,我瞧见他里衣背后尽是血迹,而脱衣之后原本光洁的背上却无端被划了几道深口,此刻血痂新结,让人触目惊心。
「我受的伤不小,所以要劳烦你了。你不愿?」
他回过头,目光睥睨道。
我不情愿点头,跟着他走至软榻前,他爬卧在榻上,我将药粉仔细小心地倒在他伤口处。期间一个不慎还弄疼了他,他发出一丝叹息,却笑着对我说道:「我知道你不愿帮我的,如今你帮我上药,我很是欢喜。」
「为何会有刺客伤你…」我不自觉问出口,又觉自个儿太过唐突,便急急补道:「是奴婢多嘴了。」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当日长亭遇我,我遭人追杀,可杀我的人却是如今镇北王府的夫人。你一定觉得不可思议吧,可是她并非我的生身母亲,她之所以杀我,有两个原因,一则为了她儿子,二则是因为匈奴人。」
「这…」
「因为我母亲是匈奴的公主,当年先皇征战北疆,匈奴久攻不退,于是我父王便请命深入匈奴,可这一去,谁晓得我母亲爱上了我父王,甚至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可这一切都不过是我父王的阴谋诡计,他得到母亲的信任,北上逼退匈奴,为先皇立下彪炳战功,可是他却想杀了我母亲,多亏我母亲当时有了身孕,…」
我听得心中一怔,没来由地心疼那位匈奴公主,于是又问道:「那,那公主呢?」
只听他冷笑道:「我母亲生下我,便撒手人寰,人人都说她是难产而亡…可我后来才晓得,她是被我父王亲手害死,父王厌我,我自出生起便被他厌弃,可后来我母亲的部落阿支的首领寻上我父王,要带走我,我父王不愿,便想着有了我,兴许今后能从匈奴那处再捞点好处,阿支首领是我外公,他想着也许我呆在我父王身边更好些,可他不知,那时我已身中血蛊,如何敢不听父王的话。」
我听他一边说着,一边哀叹不止,药已上罢,他披上里衣,摘下面具,那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饱含着对过往的愤慨与悲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