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我身后有人唤我:「云尔,你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去做什么?」
我转过头,压下心头的惊吓,颤了颤嘴唇结巴道:「我…我…」
那人竟是要去玉清园太后那处送首饰的菱香。
菱香走过来,摸了摸我额头溢出的冷汗,我轻轻打落了她的手,讪讪道:「没有什么事,快去忙吧,你不必担心我。」
「你若真有什么事,必得告诉我。」
我应了她,径直走向大内牢狱。这处天牢不同于大理寺那边的地牢,这是专门羁押皇室中人的牢狱,没想到世子竟一直被关在此处,许是怕多生突变的缘故吧。
我凭着顺王的玉佩,又寻了他作借口,很快便打通关系,瞧见了世子。
此刻他双目微阖,听见异动,这才徐徐睁眼,朝我这处望来。
我朝着一旁的侍卫使了眼色,他们明了,却说只给我们半柱香的时辰。可这也足够了。
我取出提盒里的点心和酒,递至牢门前,他走近我,却盯着那点心与酒,并未品尝。
过了半刻,他才哑声道:「你来瞧我做什么?如今我犯下大罪,你一人前来,不怕有性命之忧?」
「你救过我的。」
他不禁冷笑:「我说过,那件事起因在我,你无需报恩,你快些滚吧。」
「晏子楚!」
我眼眶湿润,目光紧紧锁着他。他似乎怕我这般眼神,缓缓垂下头,捻起一块糕点自嘲道:「这糕点颜色鲜艳,真如那毒蛇一般,看着色彩斑斓,可稍有不慎,便有夺命之灾。」
我讶异地望着他,听着他这般嘲弄,狠心将那糕点夺过来,一口放在口中鼓鼓囊囊道:「谁会害你!晏子楚,这糕点是我亲手所做,这酒是我新酿而出,临走前我还喝了一口。今日来内牢看你,也不受任何人指使。我…」
口中之物悉数被我吞咽了下去,只是吃罢口干咽燥,我便拿起小酒坛兀自饮了几口。可我委屈至极,眼泪被逼的在眼畔盘旋。
他从狱门内探出手,似乎要安慰我,可我却堪堪避开。
「晏子楚,他们都说你是叛国贼子,可我不敢信,你告诉我,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怅然失落地看向我,终是缩回手,声音微颤道:「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会。」我笃定回道。
他的眸子亮了一分,我又接着说道:「殿下,圣上要将你们秋后问斩,我从前在浣衣司呆过,那里每日都有泔水桶放出宫外,顺王这枚玉佩我先放在你这处,十日之后,我在内牢外接应你,我送你出宫。」
我每说一句话,心底恐惧便深一分,我知道我这般做法已是犯了谋逆之罪,可当初他救过我,我应过他,以命相报的。
他不愿意,我便劝他:「殿下,我仔细筹谋过,前些日子我去浣衣司寻过徐公公,那位贪财好色,我给了他许多银子,又拿当年他残害宫女旧事威胁他,他若想活命,断不敢出卖我。如今殿下不走,我倘若被揭发,也是难逃一死。殿下,我同你已经无路可选了…」
他痴痴望着我,说我怎么这么傻,他厉声道:「你又不喜欢我,你何故为我做到如此?」
「我答应过殿下,以命相报的。殿下,你记得,要惜命…」我偏执道。
六月十七日黄昏,内牢换班,我在外头接应他。没过一会他换着一身侍卫服,从里头神色自若走出。
他说他拿着玉佩威胁守门的侍卫,打开了牢门,击晕之后与之换了衣裳。我一路心惊胆战,他却轻扯着我的衣袖嘱咐我:「别怕,不会叫人发现的。」
我避开他,为了以防万一,还离他走得稍远一些,好在浣衣司那边徐公公负责,将负责泔水的人遣散,顺利将世子塞了进去。
世子临走前,目光灼灼望向我,我正与里头宫女说话,却未能听见那一句,他还会回来的。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感慨万千。我与他向来不对头,可何时光景却变作如此?但求他百岁无忧,自此顺遂平安。
世子失踪,圣上大怒,按律本应处死内牢侍卫,可圣上仁慈,却只停了他们的官职。可此事影响深远,朝廷派了精兵去追拿逃犯世子,可那时的世子,我想应当足够多谋善变,逃出上京城了吧。
我碍在心头的云翳散去,可满皇宫却是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苏太妃听到这则消息时,当场气地摔碎了手中茶杯,她从来都是慈眉善目,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发脾气。
太妃去寻了圣上,可彼时皇上也气急十分,她问他细节,圣上也说不知怎么出了奸细,他说若是抓住那奸细,定要将他千刀万剐。那日我跟在太后身边,望见圣上面色铁青,心中不禁后怕。
后来顺王也入了宫,圣上便将调查世子失踪的案子交给顺王去办。顺王有次来苏太妃宫中,他也向我提起过这事,他说:「本王真是不解,这好端端的一个人,如何会凭空消失。」
「那王爷最近可查出了什么?」
「万事毫无头绪,本王还是需得云尔你的一个亲吻。」
我怪他真是个没脸皮子的无赖。
他却在我耳畔呢喃:「本王便只做你的无赖。」
他总是这般,我每次都是勉为其难理会他呢。
他瞧见我未戴他的玉佩便轻声问我:「怎么不戴本王赠你的玉佩,你不戴,怎么昭示你是本王的人?」
「那玉佩那么贵重,奴婢自然要收好了。日日戴在身上招摇,难免遗失丢落。」
好在七月中的时候,宫中传来了好消息,这才让世子风波被搁浅在一旁。
中宫有喜,这消息传至太妃耳中,她别提有多欢欣,只瞧着那日太妃紧紧握着我的手,笑得像个孩子:「音儿那孩子终于听进我一句劝了。」
《宫女修炼指南·26》
太妃娘娘一听到这则消息,便马不停蹄地从她那多年未曾开启的珍珠奁盒内取出一顶好看的玉如意。
她问我:「云尔,你说我送这柄如意去庆贺好,还是送那尊观音像好?」
我瞧着太妃眼底全是晕染开来难以掩饰的笑容,便对她笑道:「如意图的是万事顺心,观音保的是母子平安,可依奴婢来瞧,娘娘送什么,皇后娘娘都会打心底里欢喜的。」
皇后娘娘这般听太妃的话,平日里但凡有什么新鲜的贡品敬献,翔鸾阁总是少不了一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