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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顺王动了动手指,身边的黑甲卫兵朝着马车走近一步。

就这样黑甲卫兵执剑逐渐向太妃一步一步逼近,顺王一声一声控诉道:「本王少时随先皇征战天下,凭什么,凭什么先皇要立那个病秧子当皇帝!

他将暗骑留给了那病秧子,还分封晏婴镇守北疆,跟本王平起平坐受勋为藩王,逼得本王不敢举兵妄动,先皇他可曾为我想过!

本王在沙场上阵从未胆怯,落下一身伤痕,先皇的大业,其中有一份可是本王拿命搏回来的!

凭什么那个人身居燕京,远离厮杀,毫发无损,却最终只凭借着大臣们说的济世之才而荣登帝位。我呢!娘娘,好不公平阿,本王十二岁那年,刚长到父皇胸口,初春刚至,就被他带着上了战场。

那一年冬天,渭城久攻不下,主将受伤,父皇便命我做副将从侧后攻城,城是破了,可本王却身中六箭,差点儿丢了性命。他呢,他却可为大兴做过什么?」

这时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之味,我正欲掀开轿帘,哪知太妃却仍阻止道:「不许出来!」

可我已听见剑入血肉噗呲的声音了,太妃双眼瞪大,紧紧盯着顺王。

顺王眼疾手快上前,补上最后致命一刀,我听见娘娘微弱的断气声,也听见顺王哀痛的呐喊:「凭什么,娘娘也那么喜爱他,娘娘回宫之后不去同他要回暗骑,却如此信他。可娘娘啊,你看,如今你最信任的皇帝,却说你伙同镇北王谋逆。

他其实比我更心狠手辣…」

他说:「娘娘,即使你今日证据确凿,你也没那个命去向皇上禀明真相了…是皇上,让我来杀死你,还有你那可怜的婢女。你若做了鬼,寻仇时可千万要找对门。」

这一场权势之争,终是他赢了,他知道我在帘后,我也知道他此刻正在帘外,脸上定是遍布胜利后的餍足。

我悄悄地从怀中掏出匕首,紧握于手中。

忽而听见他对我诡异笑道:「云尔,出来吧。」

《宫女修炼指南·30》

我不想出去的,他话语之中显露的阴森可怖我不是听不出来。

忽而他将帘子掀开,我身子往后缩着,他却固执地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扯出马车,我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只瞧见太妃娘娘满身全是血窟窿,太妃娘娘她,死不瞑目呐…

空气之中尽是浓郁的血腥之气,让人几近窒息。

我将怀中的匕首抱得更紧了,身子止不住的哆嗦,他蹲下身,轻佻地盯着我问道:「云尔,你命好大啊。你怎么还没有死?」

「慕…家血印…你都已拿走…卫昀…你就那么想让我死吗?」

我抬头望着他,却未曾发现他微微闪躲的眼神。过了半刻,他才伸手轻轻捋着我及腰的长发。

他说,慕家血印,能得当年南夜留下的宝藏,本王藩地驻军几十万人,狗皇帝居然停了西南兵马的军饷,本王不甘心啊,可天不亡我,有你在本王身边,本王真是感谢你,若非你,本王如何堵得上这么大的一个缺口。

他怎么会知道慕家血印真正的用处,我一时惊骇,他却似乎看穿我心中所想,还「好心」为我解惑道:「本王自有本王的法子。可惜雪烟太没用了,她只帮本王盯住老太婆,却不能助本王收服慕家门徒,不过云尔,门徒之中,不听话的人本王便都杀了,那些听话的本王留了下来。你对本王,如今却是没有一丁点儿价值!」

我瞪着他,恨不得他立刻消失殆尽,原来我自以为是的情深似海,不过是他索取目的的手段而已。他伸手挡在我的眼前,意味不明道:「云尔,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王…本王觉得,你太过愚蠢呐,世间情爱,不过指尖荷露,是你看得太重而已…」

他还说:「可惜了,你得同你那些忠心的门徒黄泉相见了…」

我的手指轻轻刮过短匕一角,没有丝毫犹豫地拔匕刺向他,可我到底初出茅庐,只伤了他的左臂,他踉跄倒地,我瞥向后方,瞧见方才他扔落在地上面还留有太妃残血的长剑,起身抢到那剑,趁着黑甲兵还未反应,又刺向顺王。

「卫昀,我要杀了你!」似乎那一刹那,我抱着必死的决心,要斩断过往一切。到头来,我最怨恨的,便是当年年少无知,掉入了情爱深渊,终究为此困了半生。

可忽而雪烟从黑甲兵里闯出来,替他挡下了我的剑。

我用力抽出了剑,瞧着沿着剑锋滴落在地的滴滴鲜血,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雪烟倒在地上,抬眸望着他奄奄一息道:「王爷,你没事就好…只是雪烟…不能再为你…办事了…」

他望着雪烟轻蔑一笑,站起身不留痕迹地退后两步,似乎连瞧一眼地上的女子,都觉多余:「你是本王养的奴隶,你替本王挡剑,是你的本分…」

雪烟嘴角血迹蜿蜒,她露出一抹忧伤的笑容,戚戚哀哀道:「雪烟…没有…辜负…王爷嘱托,帮王爷除掉了太妃…雪烟…不悔…」

山风凛冽刺骨,林叶漫天飞扬,我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冷漠的男子,怎么样都没办法将他与从前那个幼稚十足,总爱与我作对的男子联系起来。

他怎么,怎么可以伪装得那么让我信服呢。是我太蠢,是我太蠢。可惜,当年的那些美好,终究是要离我远去了。

也许这一刻,我才真正认识到他…他没有心的,他是真的没有心的!

而那日,好在他要杀我之际,玄灵下山寻到了我,否则我真要死在他手中…

只是回山路上,我双手抖个不止,也许是从未杀过人,如今手中却沾满了鲜血的印记,让我闭上眼就难以忘记雪烟临死前那张不顾一切的小脸。也许是太妃娘娘殁在林中,她待我如母亲般温柔,让我难以接受她被顺王所杀,也许是我被顺王的冷漠和狠绝所逼疯,有些恍惚,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可繁华一梦,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我揪着玄灵的衣袖不肯松手,他陪我走了一路,我对玄灵喃喃道:「大师,我杀了人…大师…我杀了人呐…」我的手再也不干净了。

他一遍又一遍安慰我,他说:「云尔,你没有错,你是在自保。你真的没有做错。」

「我错了,我错了,大师,我为什么要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是这天下的男子都死绝了吗?还是我真如他所说,蠢不堪言?大师,我多想,多想我从来都没有遇到他,可是,我若没有遇到他,从前那些欢愉,又从何说起?大师,情爱将我困住了…求求你,救救我…」

玄灵轻皱眉头,他说:「人世情爱,恰如天色,时有阴晴,变换无常,云尔,世事又如何循规蹈矩呢?」

「你说的对,可我是个凡俗女子,昔年他待我好,肯护我爱我,心中眼里全都是我,我们相许终生,我以为,我终于遇见我的归宿,天大地大,我只要他…而已…」

我在佛前念经念了整整三天三夜,滴水不进,到了第四天凌晨,我已倒在莲台前,我醒来时,玄灵两眼鳏鳏对我道:「你这般折磨自己,便是在折磨救你之人,我若知你如此,何必出手助你?」

我问玄灵:「我杀死的那女子真与我有仇怨?我爱上卫昀真是自作自受?」

卫烨哑然,他是不知悲喜的佛门弟子,纵然他懂我所受的伤害。可他不是我,不知我亲眼瞧见那个还为我求过平安符,教我读书明理,还说要给我做证婚娘子的太妃倒在血泊之中,而我却再不能像那次一样,连为她挡刀的机会也没有…

他不知道我那日想要与顺王同归于尽的决心,他也不懂我闭眼之后尽是雪烟发散的瞳孔,正幽凉幽凉地望着我。

我抬起右手,满目疮痍对玄灵道:「大师,我这只手原本只用来誊抄佛经,可如今上面却已沾满了鲜血。大师,我回不去从前了…」

玄灵却仍如旧时那般告诉我,这不是你的过错,云尔,你是在保护自己。他说,忘了这事,往事如烟,一切与你便再无纠葛。

我笑他:「前情后事,我已伤心绵绵,玄灵大师,你自诩佛门中人,所以你不关心红尘,你劝我忘却,可我所受伤痛,岂是你一句轻描淡写便可以忘却的?」

「这世上,对一个人生了感情,哪有那么轻易便分得出爱恨呢?要不,就是爱意深重,却埋怨彼此之间仍不能长久契合,要不,就是两生相恨,却再见时仍然对过往怅然若失。大师,人若是恨一个人,可以只恨,爱一个人,却没有半点不爱,那样便好了,可是人呐,最是多愁善感,敏感脆弱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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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修炼指南 第35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