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宫女修炼指南43/45 章 · 2981 字

第43章

我曾听闻这个巴宁王,几年前斩杀尤丹首领,后来率领尤丹部落征战匈奴西部,又与阿支部落的萨耶王相斗多年,前不久终于将萨耶王杀于帐前,成了北疆匈奴阿支尤丹的首领,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匈奴王。我却从不敢想,这人竟是世子殿下。这人竟来兴朝,求签通商盟约。

匈奴历来是北疆的心腹大患,如今两国能修好为盟,自然是求之不得。

五月十九,我在上御苑设宴款待巴宁王。

席中宁王起身敬我,我回敬着他,却听到顺王出言讽刺他道:「想不到一个谋逆的罪犯,竟能称王,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宁王唇角勾起一抹无辜的笑容道:「顺…安王?谋逆一事,王爷可不能妄下定论,到底是处心积虑的陷害,还是真正狼子野心的谋逆,真相也不远了。」

两人唇枪舌剑,使得这宴中无人敢在呛声,淳陵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道:「母亲…」

我拍了拍他的小手,教他敬了顺安王与宁王一杯,两人这才休战。

宁王住进了云清宫,原本他哪能住进云清宫呢,可他却道:「旧地重游,本王心生感慨,住那驿馆哪有这处舒服。」

下头的人将此事回报我时,我不禁好笑,意清忧心忡忡道:「娘娘,宁王未免太过目中无人…」我却安抚意清:「他长着那么一张好脸,怎不会目中无人?」

意清知晓我在说笑,也随着我笑了出来,正在这时,宁王进了云锦阁中,他提了一壶定北的酒,说要与我重叙旧情。

意清看了看我,又看向宁王,我知他不信宁王,生怕宁王身上藏了刀剑,便对他说道:「意清,新煮的茶还差点儿火候,你再去重新煮一壶吧。」

意清这才退下。宁王自在地坐于桌前,我坐在绣榻上,他抬眸定定地望着我,好似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一般。

我问他:「哀家脸上长了金子?」

他笑了笑,双眸含泪:「娘娘脸上没长金子,只是阔别多年,我以为娘娘殁了,没想到娘娘竟成了兴朝大权在握的太后。」

「今时不同往日了,子楚。」

他兀自取了酒杯,斟满一杯递给我:「我曾打听过你,人人都说你也犯了谋逆大罪,我便知是我连累了你,日夜难熬,一心想着为你报仇雪恨,漠北八年…云尔,我已与你阔别八年之久。如今,如今你却成了太后…」

我站起身,对着窗外水榭亭台道:「太后…不好吗?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宁王走至我身畔,眸子里晕染着我看不清的悲伤:「顺王呢!他不是喜欢你,他怎么没有娶你?」

我转过身,抬头看着他,平静地笑道:「他喜欢他的权势,我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利用之后,便可随意丢弃的棋子…而已…」

宁王轻轻将我揽于怀中,他的怀中太过温暖,暖地让我情不禁像个小姑娘,低声啜泣起来。过往的万千苦楚委屈,好似只能给他说一说,才好过这么多年压在心里,不敢面对。

他颤着唇,难以相信道:「他…他怎可这般对你…本王…杀了他!本王要杀了他…」

「子楚,你知道的,顺安王的势力在朝中盘桓交错,他又在西南拥兵自重,总要等到朝廷是皇帝的朝廷,西南的兵马是皇帝的兵马,才能真正除他。贸然出击,只会逼得他鱼死网破,生灵涂炭。」

宁王轻轻揉了揉我的眉心:「你何苦如此?」

「镇北王谋逆一事,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是他所做?」

宁王点头道:「都怪那一年定北冬猎,我为让他救我一命,允了他一个结交阿支部落的机会,这才让他顺藤摸瓜,攀到了萨耶,于是他助萨耶登基,反手将通敌谋逆的罪名安在我父王身上。镇北王府蒙受不白之冤,一百三十九口惨遭横祸,云尔,总有一日,我定要他血债血还。」

宁王在六月初便离开了燕京,后来往来通信,全靠他养的飞鸽传书。顺安王在年底时私底下动作频频,有一日他手底的人居然炸了东郊粮仓。

当时正值平海军与倭寇苦战之际,军粮被炸毁,旋即引起轩然大波。后有十余臣子联名奏请彻查,查着查着,便有人翻到了镇北王旧案上。匈奴与北府虽是交好,往来刺探情报者却众多,兴朝过去的那位大臣刚巧在宁王的引诱之下上钩,顺理成章地取到了当年顺安王勾结萨耶王的证据。

可偏偏这时也巧了,意清本在暗骑寻人打探多年的给昭仪接过生的稳婆被找到了,那稳婆将张太妃供了出来,说是当年张太妃还是贵妃时,授意她营造昭仪难产,一尸两命的假象。可她当年紧张之下,竟让小皇子平安生了下来。

张太妃的父亲无颜再立于朝堂之上,辞官归隐,摒弃了这个不肖之女。在内牢之中,张太妃向我吐露真言,她说这一切都是顺安王逼她这么做的。

她进宫之前,曾与顺安王暗度陈仓,原本进宫只为帮着顺安王谋害皇上,可后来她却喜欢上了圣上,不愿再为他办事。可这之后他却胁迫她,他说只要帮他做了那件事,他从此不再会缠着她。

可她没做成功,他欲杀她后快。若非她父亲去求他,肯为他办事,她早就是他剑下亡魂了。

顺安王生性阴冷,无情无义,为了皇位,作恶多端,年后他还想抛妻弃子,返回藩地。若非意清先前布下天罗地网,他便真要逃回南疆举兵谋反。

好在意清快了一步。

元帝三年春末,顺安王被褫夺藩王之位,又因早前陷害镇北王,残杀皇子,数罪并发,贬为庶人,秋后问斩,天下哗然。

他那藩地的几十万大军,降者居多。朝堂上他的那些心腹大臣也被成安君请奏治罪。至此顺安王多年的苦心,终究付诸流水。

四月十七,我提了一壶沉香酒去天牢里头瞧他,如今见他身着囚衣,哪里还有当年模样。

我记忆中,他总是宛如骄阳的儿郎,何曾这般落魄过。他盯着我手中的酒问我:「你是想来毒死本王的吗?」

我蹲下身,低头斟了一杯酒,执杯自饮,他又借着我的杯子,给自个儿倒了一杯。

他笑道:「你赢了,云尔,本王此生从未在任何人手中败过,可本王却败给了你。」

他忽而癫狂地抓着我的肩膀狠狠摇道:「云尔,你就那么恨本王,那么想本王死吗?」

我用力推开他,咬牙切齿道:「对,哀家就是恨你,哀家恨不得你去死!」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我,踉跄爬起身,昏暗的阳光透过小窗罅隙悉数落在他脸上,他闭上眼,微微自嘲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当年玄灵救你之后,你为何还要回宫?天大地大,我放过了你,你为何又要回来!」

我站起身,抽出袖中暗藏的短匕,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刺向他,他神情讶异,转瞬却又了然,望着我的眸中一片凄哀,我被他这样的目光骤然灼伤,吓得生生退后了两步。

他盯着匕首,又抬手往内推了半寸,他垂眸无奈地笑道:「上京灯宴那夜,我是真的想杀你,我知道,我自以为在情爱角逐中,从未动过心,可我却偏偏对你动了心,我这样的人,贪图权势,不该对你动心的…我想着,你死了,无人再能左右我…」

「我后来寻人打听,知你去了寒山寺,我便想,也好啊,你活着,活在我看不到的世界,这样就好。可你却偏偏同太妃搅合在一起,你为何就总是要站在我敌对的一方呢?」

「我知你恨我,所以进了宫当了皇兄的女人,我知你想杀了我,可偏偏你的生辰之宴,我却赶着趟儿来参加,可偏偏那年见你差点被异兽所伤,我这么一个自私自利,薄情寡义的人,竟也肯为你豁出了命。」

「云尔,我为皇权,无恶不作多年,可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我知道…你喜欢上了别人,是圣上,对不对?」他一遍又一遍质问我,想求得一个圆满。可他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他了。

他快倒下时,我扶住了他,可他还是倒在了我怀中,他说:「能死在你手中,本王,本王也知足…云尔,本王想求得你的原谅,可本王这么阴暗的人,如何配求得你的原谅,本王想,那便算了…本王到地下再去向你请罪。」

他说,云尔,本王这辈子,半生戎马,没疼过什么人,可当年,本王真的,真的动过情…云尔,我们…回不去了,都没法子回去了…他还说,云尔,本王欠你一场烟花…

当年他邀我去宫外观赏灯宴,那晚城楼前放了好多烟花,那晚的烟花真是好看极了。可惜说好了下一次还要一起看,却终究阴差阳错,再也没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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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修炼指南 第43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