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美人问我为何要读书,她说她自小在军营长大,不觉得读书有什么厉害,背那些庸俗的诗文有何意思?
我轻笑着回她,书中自有黄金美玉。
她半信半疑却专挑我来给她诵读诗文,我给她念: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她问我这是讲什么?
我说这是一个失意宫女的故事。
她觉得我讲得故事也好,便从此缠着我常给她念诗文讲故事。
竟连皇上召她来侍寝,她也不愿去了。她说,侍寝哪有听你讲故事有意思啊。可凤车停在外头,她还是依依不舍地去了。
回来后她怪皇帝:「那个人真无趣,只顾着泄欲,也不会想你一样,给我讲好听的故事。云尔,有你在本宫身边,本宫真是太开心了。」
六月底,圣上在御苑举行宫宴,我也随廖美人一同前去。
那是我头一回见这样荣盛之景,日落西山,雁过长空,月照罗衣,雅臣参差,粲若明星。但廖美人坐的远,我为她捧觞,没能瞧清帝王样貌。
众人宴兴正浓时,圣上却提起了昭仁公主,说是她与鲁元郡主之子李成安年岁相仿,很是相配。
圣人有心撮合,这桩婚事成为人人相传的美谈。
《宫女修炼指南·5》
七月初,成安却未再入后宫给嫔妃请脉。
有日暴雨初停,我蹲在御苑旁的荷花池边摘荷花。听见身后那人脚步越来越近,我扭过头,却见成安眼底一片雾气。我许久未见他了,有些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两眼恹然:「自然是因为你在这里。」
「成安君,听说你要成婚了,我在此提前恭喜你。成安君之前赠过我镯子,还有梅花簪子,我总想着寻机会还给你,今日巧了,你且在这里等我,我回宫去取。」
说着我便起身欲要离开,他却拦住我:「那是我心甘情愿赠你,无须你还。」
「那,等我以后得了好物什,再赠公子…」
他似乎失了所有耐心,哑声道:「够了,云尔,我只问你,你是不是从未对我有情?」
我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的他,愁郁难消,只听他又痴痴笑道:「我自小沉醉医术,后来母亲宠爱我,便送我去宫中太医署师从掌署学医,我父亲一向反对我这个世家公子当太医,只盼着我能步他后尘,走上仕途,于盛世为官。如今圣上赐婚于我,又让我去翰林院当官,一切终究都遂了父亲的意思…也许…一切兜兜转转,不过都是命而已。」
「成安君,我从未对你…」
「别说了…我都知道。」
成安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又哀声对我道:「可你应当明白的,我心悦你,这么多日子,你应当都清楚的。」
我又岂会不知晓,我自然是明白他每逢请脉之际,故意前来寻我,有时带给我些不容拒绝的小玩意儿,有时会唤住我,非得凑过来问上我一句,近来可好?我早就一清二楚,可他从来一腔固执,从未给我过拒绝的机会。
成安见我良久不语,这才压着声道:「我早就知道你并不心悦我,只是我不甘心罢了…我想着,我给你足够的好,你就会慢慢地,接纳我。何云尔,我李成安,以前从未喜欢过任何姑娘…」
「可是成安公子,就算我与你情投意合,你却与公主有了婚约,如何还能再娶我呢。成安君,你以后会遇到的女子,会远比我贤良,远比我貌美,你会与她,长情一世。我不过是你年少时偶然遇到的一朵蔷薇,长在深洼里,你觉得不摘下来有些可惜而已。成安君,怜惜的喜欢,并不能长久,不如就忘记这一切吧。我愿你…」
成安苦笑道:「愿我娶得良妻吗?」
「正是。我愿君娶得良妻,此后山高水长,君当忘我!」
七月十二,圣上驾临宜兰殿中,廖美人正在殿外练剑,瞧着圣上到来,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剑。
圣上夸赞她剑术一绝,她汕汕轻笑:「是吗?边关的将士们可个个都是如此。圣上身处庙堂,自然是不晓得了。」
这话让圣上听了脸色微变,可圣上转而扬起一抹温润的笑容:「美人不如观朕剑术如何?」
说罢,圣上便夺过美人手中的长剑,圣上的剑姿宛若游龙般矫健敏捷,剑锋凛凛,多有煞气,剑光如霜,让人畏寒。忽而一道白光从我眼前掠过,朝着石阶坠去,空余晃荡一声,圣上的剑竟然离手了,他一手捂着胸口,止不住深咳。
随侍太监们连忙上前扶着圣上,递上锦帕,只见圣上轻轻接过帕子拭去额头薄汗,又转而对大吃一惊的廖美人道:「美人的剑,朕还是用不惯。」
「圣上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剑术比我差呢。」美人小声嘀咕道。
圣上疑惑地朝着我们这处看来:「难不成美人还有何想说的?」
「没有没有,我哪里敢说什么,我总不能说圣上也会手滑?这岂不是大不敬,况且那可是剑不听话儿,自个儿滑的,圣上还是快快回去歇着,免教人担心。」美人催促道。
圣上摇头轻笑,不多做停留,回了养心殿,后来我听廖美人絮叨,说圣上患有旧疾,似乎不宜剧烈运动。
七月十五日,圣上又来宜兰殿中,与廖美人同进吃食。
我站在桌前为圣上与美人布菜,离得近了,只瞧见圣上长睫轻颤,仪姿甚美。可我觉得,圣上虽有儒雅之气,却远不及青奕温润翩翩。
七月十九日,贤妃又召青奕前来奏曲,我正坐在院中拣茶叶,听着贤妃殿中传来的袅袅乐音,痴迷地僵住了手,失了魂一般。
直至青奕走至我面前,含笑问我:「你这是在做何?」
我这才将自个儿的魂儿从九天之外的世界拉回来。他又道:「我便知晓你定在此处。」
我缓了缓神儿道:「是…是吗?」
每每贤妃召他前来,我总是会在此处听他奏曲,可他出来发觉我时,我却偏偏跑开了。
他见我呆愣只觉好笑,伸出欲摸摸我的头,又将停在半空的手收回去。
他问我:「怎么又想着躲我,中秋将至,我又会谱新曲,寻个时间来听听吧,我可还为卿备了桂花糕。」
我望着他殷切的水眸,脸颊仿如被什么烧着了一般,烫地我结结巴巴道:「好…好的。」
八月初一,太后娘娘召廖美人前去拜见,我也一道跟随美人前去,
太后娘娘倒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妇人,她笑眯眯地拉着廖美人的手寒暄道:「听昀儿说起过你,是威武将军家的爱女,可水灵的人。你在边关这么多年,到底是学了什么?昀儿说起你,夸你胆识过人,巾帼不让须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