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王殿下真的是这样说的吗?」
「那可还有假,你父亲可曾是他的部下,他又岂会不知晓你。」
「有一回顺王殿下来西疆,婵君跟殿下切磋过一次,他胜了婵君,如今想来,仍旧是让婵君有些蠢蠢欲动,恨不得再与他切磋切磋,可见顺王殿下的武艺那才叫一个超群脱俗!」
廖美人一说到比武之事,眼眸都似乎亮了三分。不料这时,有人掀帘而出,来人身姿卓越,剑眉星目,宛若立在雪中的一柄长剑,处处透着寒意。
想来那人便是顺王殿下卫昀了。
只听得顺王殿下对太后娘娘道:「儿子如今想再跟廖美人比试一番,不晓得廖美人肯赏脸否?」
廖美人怎会不应,只不过她是皇帝的妃子,与王爷舞枪弄棒,到底不好的,但太后娘娘坐镇,廖美人来了兴致,说什么都要比上一回。
可她哪里是顺王的对手,又没过几招,就已摔倒在地,顺王竟无半分怜香惜玉之情,剑锋抵着美人喉咙,漫不经心笑道:「廖美人,时隔多年,你的剑术一如既往的,烂到极致。」
我怕事态转急,慌忙上前扶起廖美人,将她磕烂的手心用白绢包扎了一番,跪着对那顺王冷声道:「殿下英武不凡,我家娘娘受了伤…还望殿下体恤。」
顺王嗤笑:「廖美人可还要比?」
美人攥紧了拳头,我扯了扯美人的袖子,附在她耳畔哄她道:「美人,还记得昨夜的故事吗?今日可有个顺心顺意的结局呢!别跟他一般见识,好吗?」
美人听了这话,这才被我搀着回了宫。只不过她絮絮叨叨骂了顺王一路,都快将他祖宗骂完。美人真是,可爱地紧。
八月十五,我随美人一道去中秋晚宴,宴中青奕奏了新曲,近日没能得了空闲前去听曲,颇是遗憾。
但我瞧着立在画船之上,手执玉笛的青奕,眼底眷恋泛滥。这般清俊有才的男子,又如何让我不喜欢。
没过两日,借着去尚衣司的机会,我去寻了青奕,我说他那日在中秋之宴上奏的新曲悦耳舒畅,他说他还谱了一首新曲,让我再听听。那首新曲便是《采葛》,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可他却说:「这曲子是贤妃娘娘想要奏给圣上听的。」
那时我脸色微变,正当不知该说何时,只听他又解释道:「听说圣上最近又有意将她复宠了,为留住圣眷,她自然苦心孤诣。」
圣上最近来启祥宫十分频繁,许是廖美人常与圣上斗嘴,圣上怒气难消,所以借着贤妃气她。
可其实,这是因为贤妃的父亲,这位大学士被帝王委以重任罢了。
青奕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仍如往常那般和风细雨道:「你呢,宫中女子都喜欢圣上,你也会吗?」
「不会,我怎么会呢?」
其实我想告诉他,我欢喜他。
再后来某日我去寻菱香,满心欢喜地告诉她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子。菱香知晓我的心思后,大声骂我,她说我好生糊涂,她说我没她的照拂,怎变得如此幼稚,她问我:「你可知喜欢一个太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下场?下场我已经抛之脑后了。我自幼颠沛,宛若浮萍,我总觉得跟任何人都不得长久,但这一回,我遇到了一个想要长久之人。又或许是那人身上拥有着我奢求的那点温情,才让我这么心动不已。
《宫女修炼指南·6》
秋风多飒沓,转眼又是深秋,近来贤妃娘娘不怎么传召青奕,我只有借着采菊的机会偶尔绕道去掌乐司,才能见他一面。他总是用一双清澈的眼眸望着我,那张薄唇上下阖动,对我说着我并不了解的乐理。
他见我时大多数时间都是和颜悦色的,就如山中偶尔出没的一泓清泉那般,洗净了我心底所有哀愁。
我问他:「公公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出宫呢?公公深谙乐理,将来出宫,为人之师,桃李天下,也亦无不可。」
青奕轻轻哂笑:「我这般的身份,又如何再出宫呢。」
「公公如今还对贤妃娘娘心存幻想吗?」
我已经知晓这一句不该问的,我也明白他也许早就对贤妃娘娘释怀了,可是我只是嫉妒贤妃娘娘传召时,他却从未推辞为她奏曲。
若是他瞧着她的眉眼还有半刻还心存欢喜呢。也许世上女子都如我一般固执,都想要将心上人心底的朱砂痣抹平,直至铲除地一干二净。
他抬眸深深地望向我,内藏穹宇万千,吸引着我所有视线,只听他喟叹道:「云尔,过去的事情我不想记清了。」
我又补道:「公公同她多年情谊,倘若当初她未入宫,如今你们定是两情缱绻,公公,我听之遗憾颇多,你可有遗憾?」
他一时怔愣,我垂眸清晰地瞧见他的下颚轮廓,宛若刀刻在我心里。
我追问道:「公公,你可有遗憾?」
他果断道:「没有,我不遗憾。」
明明知晓眼前的男子说的应是假话,可我却偏偏骗自己信服。我知道,他怨恨她,可我却替他也怨恨她。
我轻轻抬手,拨动他手底下的琴弦,小声红着脸道:「公公,我心悦你。」
他神情惊愕,我抬头期许地望着他道:「我晓得宫中不容对食,我也明白你或许只当我是朋友,可我还是心悦于你。
我阿娘说,喜欢一个人,何必在乎身份地位,人世繁杂,只要你深得我心,便已是足够…你若是不喜欢我,我顶多只会难过几日,可你若是也喜欢我,那请你思虑一番,再告知于我,可好?」
九月十七,廖美人又去拜见太后,除了半月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一次,廖美人倒是甚少再去太后宫中,兴许是上回伤着了,故而对慈宁宫避之不及吧。
可之所以又去,也是因为圣上听闻廖美人与顺王比武,反倒伤着自个儿。圣上说,刀剑无眼,美人还是安分一点为好,整日里少碰为好。要不,就多陪陪太后闲聊也是好的。
因着圣上下了旨意,我同水兰还要日日防着美人拔剑,被美人嘟囔着抱怨了好多次。美人私下里还数落了圣上好多回,次次让我与水兰惊掉了下巴。可她无聊至极,竟开始跟着我学绣荷包。
小时候住在岭南,我阿娘教过我如何绣荷包,我那时绣地歪歪扭扭,后来到徽州,姨娘才教会了我,姨娘说,我们小云儿绣工一绝,将来不知道要招来什么样出色男子喜爱。
我这荷包本想是绣给青奕的,可谁曾想,美人绣工不如我,竟夺了我的荷包戴在身上。
美人是怎么说的呢,美人说:「云尔,你为我绣的荷包真是好看,我戴着你绣的荷包,偏要招摇过市,夺得所有人艳羡。」
我听了美人这番恭维着实觉得好笑。
美人去拜见太后时,没料到顺王殿下也在,美人见了殿下,这次倒是安分守己。太后娘娘一瞧,直打着和事佬的样子道:「婵君呐,快过来,哀家可是好久不见你了,今日你得留下来陪哀家用饭。」
我在殿外守着,没一会儿瞧见小太监们端着小厨房的精致饭菜一个接一个走进去,有烧兔头,爆椒鸡,全是美人喜欢的。约莫月上柳梢时分,美人这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