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悄悄的,枢羿拉起宫森的头发,让他稍稍往上仰头,以便看清长长睫毛下的眼睛。
往往在宫森想隐藏心思的时候, 他的眼睛里会蒙上一层湿气,就象是起雾时的镜湖。
感觉枢羿锐利的目光,宫森意识到什么,不甘地把眼睛紧紧闭上。枢羿看着沉默和敌意的宫森,以及他脸上难言的疲惫,突然想起深夜里男孩那个毫无防备的微笑,那个属于十七岁孩子和小小夜莺的微笑。枢羿困扰地摇摇头,心中取笑自己,怎么会留恋那种廉价的东西。
枢羿放开宫森,挥手示意侍卫把他带走。
看来,我不应该再去看他了,再看,我真的要被这小东西迷住了。
(八)
又过了一天,宫森依然没有回音,枢羿却忍不住了。
不知是因为夜更凉了,还是连日来饭菜难以下咽,体力渐渐不支的缘故,宫森觉得有些冷,便在身子上披了一件薄毯。
那只夜莺怕不会再来了吧?宫森靠在窗子上,渐渐有些困了。
“啾啾!啾!”嘹亮的鸟鸣惊醒了宫森,睁开眼,夜莺已经扑搠着落在窗台上。
宫森欣喜地直起身子。
“夜莺!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他掀开毯子,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是一小块点心。宫森小心捏碎了,撒在窗台上。
看着夜莺蹦蹦跳跳地啄着,宫森开心不已。
坚硬的黄嘴碰到地上,枢羿却在心中暗恼。本王在干什么?跑到这里来吃碎点心。
“你昨天夜里为什么没来?去哪里了?不想我吗?我等了你好久。”宫森的话让枢羿有了奇妙的好心情。他居然也有让宫森想念的时候。
“夜莺,昨天你没来,我给你想了一个名字。”宫森用手指轻轻拉扯夜莺的翅膀,柔声道:“把我的“森”字拆开,全是木头,你就叫“木木”好不好?”
夜莺“啾啾”叫了两声回应,用亮亮黑黑的眼珠看看宫森。
“木木,木木。”宫森低语,支着腮看夜莺啄食。
渐渐的,宫森神色凄凉起来。与白天不同,宫森现在的声音沙哑而低柔。
“木木,你知道吗?在朔阳宫里,我从来不敢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包括篆儿。因为那样我会害死他的,就象害死明石一样。”
“而你,是我唯一安全的朋友了。不要忘了我啊,木木。” 宫森划着夜莺的背,泪光隐然:“……自从那个人把明石处死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朋友了。”
“木木,你在听吗?我可不可以跟你说明石和我的事情?你听不听?”
夜莺飞到宫森X_io_ng前,扭着圆圆的脑袋看他。知道天宫的鸟雀多有灵异,宫森更加喜欢。
“明石,是个女孩。 跟我不一样,她是修行未到的栀子花仙,就象其他天奴一样。而我,我是五岁的时候,被那个人和刑天从苏州带回来的人间孩子。”
枢羿看着他,隐约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那天,他和刑天去人间巡游,在苏州郊外看到了一个眉目如画的男孩,一时兴起,便让刑天把他掳到马上,带回了天宫。
“明石跟我一起在文渊阁里长大。两年前,那个人无意间到文渊阁察看旧书,注意到了我。”
“在那个人注意到我的第二天,他就派人来召我侍寝……。那天,我都傻了。怎么可以这样,人,又不是动物,不是一样东西,可以拿来用过就算了。”
“我拼死不肯,于是他试尽了手段,后来,他们把我的一只胳膊都打断了。我恨死他,不肯低头。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夜里给我送吃的的明石。”
“他拿明石威胁我,我答应了他,……却又在最后关头扫了他的兴。”宫森酸涩地笑起来,枢羿眯起眼睛盯
着宫森,宫森却没有注意,目光有些涣散,继续自言自语。
“……后来, 明石就死了,我知道我再没有什么好担心了。 我把所有的怨恨和蔑视都倒出来,我嘲笑他,骂他跟下三滥没有分别……。那天他真的是恼羞成怒,居然一气之下给我订了一个誓约。”
宫森停住了,说了太多话让他很疲惫,夜莺轻轻啄着他的手心。
“……他说,如果我不说‘愿意’两个字,他……就永远不会用强。……他真是太骄傲了,我也是吧,所以我就一直撑着……撑着,直到撑不住的那天……。”
宫森靠在枕上,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其实,真是很怕他……”
宫森睡着了,夜莺站在他X_io_ng前,冷冷地看着他。知道宫森害怕自己,枢羿却没有欣喜之情。他从来不去费心宫森的感情,他只是个天奴,不值得的,可是现在,他居然站在这儿仔细感受宫森的痛苦,枢羿隐隐有些恐惧,这是否是冷酷的西天王不应有的脆弱。
第二天夜里,枢羿再来看望宫森的时候,宫森没有在窗前等他。
夜莺飞进铁窗,站在窗台上小声地啼。
宫森紧闭着眼睛,靠在摞起来的松软枕头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浅红的嘴唇,在月色下都泛着青白。
听见叫声,宫森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扭过头,看到夜莺,有些吃力地抬起右手。夜莺伸开翅膀,跳上去。
“木木?!”宫森虚弱地笑了。
“木木,对不起,晚上吃着饭,就昏过去了,所以什么都没给你留。”
宫森把手放在腹间,似乎又睡着了,不再说话。
良久,宫森又睁开眼睛时,里面已经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张了几下干裂的嘴唇,才呆呆地说:“木木,我好疼,……好疼。”
枢羿默默看着,心里一丝柔情悄悄被引动。
宫森声音断断续续地。
“……我想我快输了吧。……我实在受不了了。应该是明天吧,明天,我就投降,跟他说……我‘愿意’,心甘情愿,做一个侍寝的天奴……。”
说完这句话,宫森的眼帘垂下来,两颗大大的晶莹剔透的泪珠从长长的睫毛下滑落,沿着雪白的两腮滚下,消失在松软的枕头里。
枢羿冷眼看着。
为什么,为什么,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一年多来,自己处心积虑想击溃这个妄想挑战皇族权威的天奴,不过是想让他明白什么是做奴隶的本分。明天,宫森不是就要低下那令人气恼的额头,闭上令人伤神的嘴唇,变成柔美驯服的侍妾之一了吗?心愿就要达成了,为什么却给枢羿带来了揪心的疼痛。
看着宫森睡颜,枢羿暗自思索。好吧,等明天开始,自己会好好宠爱他,最起码,应该让这个美丽的男孩不致后悔吧。
(九)
人真是易变的动物。
当枢羿第二天在柔软舒适的床上醒来时,看着华丽的玉石寝宫, 枢羿不由嘲笑起自己昨天夜里的行为。
为了贪恋男孩的笑容,居然化身夜莺,还被人叫成‘木木’, 并且让廉价的内疚和柔情四处泛滥,呵呵,这真真不是自己的作风。
太好了, 那个与众不同的倔强小人儿终于要乖乖地服侍自己了。想到此处, 天神特有的英俊面容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宫森宝宝,不着急,我等着你。
时至中午,枢羿没有等来宫森,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