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赤尾山连着下了几日雨。
雨不算大,却下得缠人。
院里的泥踩下去能没过鞋帮,屋后新翻出来的菜地积了一层水。
等天晴起来后,景山才将小窑上的草帘揭开。
窑壁被潮气浸过,不能直接升大火,他先烧了一炉柴,把里面慢慢烘干,又带着成禾清理烟道。
成禾如今踩泥还踩不匀,搬柴倒已经能搬上小半捆。
景山蹲在窑口看火,「少添。」
成禾刚抱起两根木柴,闻言又放下一根。
「这样?」
「嗯。」
「爹,什么时候我能自己烧?」
「等你什么时候不一高兴就把半捆柴全塞进去。」
成禾只得把手收回来。
「景山在不在?」院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郑掌柜这些年常来往,进门已经不用人迎。今日却没空手,怀里抱着用旧布裹好的东西。
「掌柜的怎么亲自来了?」景山擦了擦手。
「有东西让你看看。」
郑掌柜把布放到桌上,一层层揭开,里面一只一尺来高的青灰色陶罐。
罐身没什么花纹,边上却裂了一道细缝,从肩部延到罐底。
景山刚看一眼,神情便认真起来。
这不是普通陶器。
罐壁比寻常药罐厚,重量却很轻。
表面细看之下能发现许多青点,像是泥里掺了什么石粉。
「哪里来的?」
「一个采药的客人。」郑掌柜说道,「散修。」
景和也从屋里拄杖出来。
郑掌柜知道他管家里的帐,所以没避着。
「这罐子是他几年前在外地买的,比寻常陶罐多放七八日不散药气,前几日摔裂了。」
「让我补?」景山问道。
「最好能烧新的。」
景山把罐子拿起来对着日光看了很久,又轻轻敲了几下。
「要几个?」
「两个。」郑掌柜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在桌上,里面是一捧淡青色的细泥。
「客人给的,他说原罐掺过这种青泥。你若能做出来,两个一共给一两二钱银子。」
景和眉头微微一动,这个价钱已经比景山平日卖给郑掌柜的赤纹药瓶贵出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