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尾山的天气越来越热,白日里窑火一开,院子像罩进蒸笼。
景山便把烧窑的时辰往夜里挪,天黑点火天亮封窑,白日只做坯和淘泥。
青泥罐也渐渐熟练,不必再一炉一炉盯着试。
六月里前后卖掉七只,陈氏箱底单独放起来的小布包越来越沉。
七月十五小市再开,景山和郑掌柜一早便出了门。
十几年前茶场还有人经营,后来山上茶树病死大半,主人赔了钱,地方便荒了。
如今再来,门外多了道木栅。
郑掌柜似乎与守门人认识,打了声招呼,又交了十文场钱,便带景山进去了。
里面没有景山想像中那么热闹。
旧茶场的晒坪上摆着二三十个摊子。
卖药草的最多,其次是符纸、矿石和旧器物。
还有人卖米。
只不过颜色发青,一粒粒比寻常稻米细长。
景山脚步慢了下来,「灵米?」
「最差的一种。」郑掌柜点了点头。
景山看了一眼摊前的木牌,一斗一块灵石。
晏家如今专门存「修行钱」的布包,把银子全倒出来也只够买个斗底,而且灵石还不是有银子就一定换得到。
继续往里走,路上见到的修士,与景山以前想像中的「仙人」越来越不一样。
一个瘦得厉害的年轻人蹲在地上,为两文银子的药价和摊主磨了半天。
某个老修士面前摆着几张黄符,太阳晒得厉害,他便拿蒲扇挡在头顶。
还有个背剑的男人蹲在角落里吃面饼,里面连菜都没夹。
景山忽然明白景烈为什么总在信里说修士也要吃饭。
仙路只是比凡人的路多往前伸了一段,可路上却还是人。
晒坪西边专门留给卖凡物的人,景山的青泥罐便放在这里。
郑掌柜还替他写了一张小牌:
青泥存药罐,六钱银一只。
也可议换。
「最后四个字不用写吧?」
「写着。」郑掌柜说道,「这里有些人银子比灵石还缺。」
第一个来问价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修士,身上只有三钱银,便想拿两张驱虫符补差价。
景山没要。
符纸他看不懂,也不知道值多少。
第二个来的是个采药妇人,将罐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往里面放了一片药叶。
「能存几天?」
「得看什么药。」景山说道,「寻常鲜药多几日没问题,灵气重的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