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细帐一直由景和记着。
进出多少,哪笔钱还债,哪笔钱买泥,哪笔钱留给修行,都写得清楚。
所以景山翻看时没花多少时间。
今年正月到八月,他在赵家窑场拿回来的工钱一共不到二两半。
自家的陶器除去柴、泥和烧坏的损耗,留下来的却已经接近五两。
这还没有算七月以后添加的青泥罐生意。
「你想不去赵家了?」景和坐在桌子另一头。
「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弟弟啊。」
景山把帐页合上,「还没想好。」
不去赵家当然不是只看哪边赚得多。
赵家只要有窑烧便有工钱,自家的生意却不一样。
修士今天要药罐,明天未必要。
郑掌柜那边也不可能一直替他收货。
更何况自家小窑太小,真接了多些的单子也烧不过来。
何氏正好抱着成宁过来。
孩子如今能扶着桌腿站一会,只是站不了多久便往下坐。
听见两兄弟说话,何氏问了一句,「不去赵家以后,家里这窑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现在也差不多是我一个人。」景山说道。
「若白日你不在,泥谁淘?」
景山看向院里,成禾正在搬晒好的坯。
何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还太小。」
「我没说靠他。」景山收回视线。
何氏也没再说。
夜里吃饭时,这件事便摆到了桌上。
陈氏听完后问道,「赵家那边怎么说?」
「还没说。」
「你爹在那里做了多少年?」
「三十来年。」
「你呢?」
「十二年。」
景山十几岁便跟着父亲进窑场,算起来他大半辈子都在那里。
哪口窑哪处容易裂,哪个管事喜欢把好炭先留给哪一炉,他闭着眼都知道。
若真不去了,反而有些说不出的空。
陈氏看了儿子一会,「舍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