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禾扶着成宁坐下,再回头时,褚老头靠着窑墙滑了下去。
他腹侧的火刃并未散尽,暗红火气留在伤口里,烧得衣袍焦黑。
燃命丹的药力也到了尽头,方才恢复的血色退去,整个人比来时更显苍老。
景烈快步走过去,跪在他身边,「药呢?」
「别翻了。」褚老头喘了口气,「我自己的药,我还能不清楚?」
褚老头解下腰间的青色小囊,塞进他掌中。
「这些年陆续给你的《引泉诀》还没到头,袋子里有全本,能一路修到筑基。」褚老头又指了指落在泥里的青黑短杖。
「那东西洗干净还能用,剩下几张符和我这些年记的药劄也一并拿走。别嫌破,散修手里的家底经不起好看。」
「考虑好都给我了?」
「三年都让你熬过来了,我还要看多久?」褚老头扯了扯嘴角,「那回有人堵你,你宁可在林子里挨打也不往药田跑。我当时骂你蠢,后来觉得你还算有人样。」
歇了片刻,褚老头目光越过景烈,看向一片狼藉的窑院。
「我年轻时跟你一个脾气,为了修行物资跟宗门弟子动了手,我赢了,还以为自己很有本事。」
「隔了几日人家叫来一名筑基,腿是那时候断的,根基也被打坏了。我原先炼气八层,再往前走肯定能筑基。」
褚老头低头看着拖了大半辈子的断腿,「就以我的资质结丹都有可能,比你这废灵根好多了。」
「可后来我才明白,散修想活得久受了气得咽,见到好处得先看看是谁的。能剩下几亩药田,靠的是夹着尾巴熬日子。」
「那你还来?」景烈说道。
「我孤身一个,忍到头也就剩这么点东西。你们晏家穷归穷,一家人肯把灵石攒给一个人修行,遇事也知道一块站着。」
褚老头看了看成禾和成宁,「东西交给这样的人家,往后兴许能护住几个孩子,他们就不会走我这条老路。」
山风穿过破墙,吹动褚老头花白的头发。
「想要白手起家是要人托举的,我年轻时没有,这份遗憾现在补回来了。」
「我这些东西都给你,若有人问就说是替我收尸换来的。」
景烈低声说道,「我给你磕头。」
「少来。」褚老头皱眉,「我不收徒,真担了师承,我以前欠的人情和结的仇怨,都可能落到你身上。你把心力留给家里,别走我这条路。」
景烈沉默许久,还是俯下身去。
额头碰在碎砖和泥水之间,发出一声沉响。
「师父。」
褚老头瞪了他一眼,「说了不收。」
「我知道。」
褚老头似乎还想骂,可景烈确实和他年轻时一样的脾气。
看着渐亮的天色,褚老头喃喃道,「药田别荒了。」
景烈向褚老头叩首,起身时将储物袋贴身收好,又捡回青黑短杖横放在老人身边。
山脚下传来杂乱的人声,其中还夹着马蹄踩过石路的响动。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来的人不少。
景山朝山路看了一眼,让成禾把韩岐的令牌摆在尸身旁,又检查了一遍吕全身上的绳结。
吕全面色灰白,挣扎着擡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