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赤尾山到白石镇的山路难行,景山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看见镇口的石牌坊。
街上的铺子大多刚开门,伙计们正扫着门前积雪。
郑家陶铺在西街中段,门口摆着几只水缸和腌菜坛。
郑掌柜五十多岁,身材干瘦,右耳缺了一小块,年轻时在窑里被火燎伤过。
景山进门时,他正蹲在炭盆旁烤手,「你爹如何了?」
「前日走了。」景山解开头上的旧毡帽。
郑掌柜烤火的手停住,「这么快?」
「嗯。」
郑掌柜沉默片刻,起身从柜台后取出一小捆黄纸。
「本来想着过几日去看看,你带回去烧给他。」
「不用破费。」
「几张纸算什么破费。」郑掌柜叹了一口气,「你爹年轻时替我烧过一口药罐,那年我婆娘难产,镇上买不到合用的,他守了一整夜的火,才没让那罐子裂在窑里。」
这件事景山从未听父亲说过。
郑掌柜也没有继续提,只问,「今日过来,是要卖东西?」
景山将陶瓶取出来,放在柜台上。
郑掌柜起初并未在意,可看见瓶身上的赤纹后,神色才变了些。
他把陶瓶拿到窗边,对着外面的雪光看了许久,又将一小撮淡黄色粉末倒入瓶中。
粉末落底以后,赤纹微微亮了一下。
郑掌柜把瓶口凑近鼻下闻了闻,「你爹烧的?」
「病倒之前留下的。」
郑掌柜看了他一眼。
景山脸色平静。
过了一会,郑掌柜将瓶子放回柜台,「算不得灵器。」
景山心里并不失望,父亲做了一辈子凡人工匠,若他留下的手艺能让自己随手烧出真正的灵器,反倒更可疑。
「有什么用?」
「能聚住些许药气。」郑掌柜指着瓶身上的赤纹,「修士炼剩的药散灵气跑得快,用寻常陶瓶装着,过两三个月便废了。放进这瓶子里,大约能多存一个月。」
「值多少?」
郑掌柜想了想,「若赤纹稳定,瓶身也没有暗裂,能卖四百文。」
晏守成替赵家窑场看一整月的火,工钱也只有三百余文。
「你收多少?」景山问。
「二百八十文。」
「差得这么多?」
「我要请人验纹,还要在铺子里放着等买主。」郑掌柜不急不恼,「白石镇能用这种瓶子的人,两只手便数得过来,他们未必缺这一只。」
「若是你爹留下的,想留个念想也不必卖。东西虽沾了灵气,但二百文还不至于改变一家人的日子。」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二百八十文能买些米粮,能添几副药,也能还掉一小部分债,可它救不了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