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泉诀》算不上高深,至少褚老头是这么说的。
人身有窍,天地有气。
先感气,再引气入腹,使其停驻丹田。
气能留下,才算真正跨过修行第一道门槛。
景烈此前练的吐纳法只教人感知天地灵气,如今多了行气路线,他才知道自己先前每夜吸进身体的凉意,为何到了胸口便会散去。
从这日起,景烈白日照料药田,晚上修行《引泉诀》,只是进展很慢。
能感到是一回事,让那缕气按照法门经过胸腹,又是另一回事。
最初几日,灵气方才入体便消散,后来才能够向下多行寸许。
再往后,景烈甚至能清楚感觉到那缕气从胸前流过。
可只要稍有分神,便前功尽弃。
他起先憋着一股劲,每晚练到深夜。
然后第五天便被褚老头暴力踹开房门,「别练了。」
「干什么?」景烈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滚去睡觉。」
「我还没~」
「明日药田若少浇了一垄水,你修成仙人也得赔我的药。」
褚老头把门一关,走了。
景烈坐在床上骂了几句,最后还是睡了。
渐渐地,他才明白修行与自己想像中的模样差得很远。
没有霞光满室,更多时候只是盘腿坐着,一遍遍呼吸,再把那几句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口诀重新过一遍。
山里的日子并不轻松。
三月下旬连下几日雨,景烈和褚老头冒雨挖沟,把快要漫进药田的山水引走。
四月忽然转旱,两人又从青石涧挑水,一日十几趟。
有一次景烈脚下打滑,连人带桶滚进沟里,回来时半身泥水。
褚老头坐在门口看了许久,「呵,修士。」
景烈抹掉脸上的泥,「怎么?」
「没什么。」褚老头低头继续择药。
四月中旬,家里捎来一封信。
父亲百日已经祭过,家中余债还清,大哥新起了一口小窑。
娘的咳嗽到了天暖后好了些,成禾开春以后跟着景和识字。
末尾还有一句:素娘婚期仍定八月。
一切安。
景烈将这张纸看了几遍,压在枕头底下。
过几天,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山离得并不远,真想回去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