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祁隽没回答，屋外的光线从大厅敞开的窗口洒进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脸色比纸片还白，仿佛琉璃瓷娃娃，一捏就碎了。
宋芹心头更慌，先给李医生打个电话，再去楼上拿下医药箱。
“可能是伤口崩裂了，我给你重新清洗上药。”
手才放到他腰间，就被男人一把攥住了。
他力道不大，却抓得很紧。
宋芹皱起眉头：“都这程度了，还不给我看？”这伤口有什么秘密见不得光不成？
先前没注意到这事儿，现在才恍然发觉，从昨晚到现在，他可是一直在避着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是大伤。”商祁隽将她神色收入眼中，缓声道，“只是伤口有些狰狞，你瞧见会做噩梦。”
宋芹呵了声：“我可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胆子比麻花还小。
她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别忸忸怩怩的，伤口我一定要看，非要折腾，伤势恶化难受了可怨不得我。”
有时候宋芹身上确实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商祁隽知道阻止不了她，只能依着。
“那你温柔点。”
他说，“我是来给你打工的，要是伤势恶化导致工作无法进行，算工伤。”
他有脸提工伤！
他这个打工汉，在工期究竟都做了什么？
宋芹差点就想撸起高跟鞋朝他脸上掼去：“闭嘴！”
商祁隽于是抿紧了唇，温顺的样子，像极了乖巧的绵羊。
颜值这回事，有时候就那么玄妙，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更容易得到谅解和怜惜。
宋芹瞧着他那样子，心头戾气无端散了大半，怕自己被美色所惑，手脚麻利地给他拆腰间的绷带。
从小到大，她受伤的次数不少，对绷带这玩意并不生疏，对伤势也有些麻木，但商祁隽的伤势，还是让她倒抽了口凉气。
这人，是她见过最能作死的人。
后腰侧边那里，指甲盖大小的血洞血肉模糊，他竟还谈笑风生，还出去雅澜居浪！
怎么就没把他折腾死呢？
宋芹心头那压下去的火气，蹭的一下又窜上来了。
“活该！”
对着他那苍白脸色，她恨恨开口，“不吃疼，就永远记不住教训！”
商祁隽静静看着面前的女人，黑眸如雨后的青山一般沉静。
她固然凶巴巴，那话语中，却掩饰不住夹杂的关心和焦虑。
他偏头想了想。
唔，这种因他久违的关心和焦虑，是什么时候有过的？
他以为这世上的人，几乎都巴不得他死了。
这种奇怪又莫名的感觉，意外的叫他心情舒适起来。
他轻扯唇角，“你可以力道大一些，我忍得住。”
这种伤势，既不要命也不躺床，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更重的他都没哼过一声。
宋芹拿着棉签的手一顿，蘸了酒精在他伤口处用力摁了一下。
商祁隽配合地嗷了一嗓，眼睛都水润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真是少见。”
宋芹嗤了声，手边动作却无意中温柔许多。
当然，嘴上也没停歇。
“你这伤口，挺奇怪的。”
她面上不掩狐疑，“我在小诊所时候，没看到这伤。”
商祁隽当然不会告诉她当时用胶布封起来了：“我当时也没注意到。”
那么大一个洞，他没注意到？
当她三岁小孩？
宋芹翻了个白眼，心头略有计较，状似无意道了一句。
“这伤口的形状，倒像是某些管制禁品给扎的。”
商祁隽瞥她一眼。
“华夏禁止公民使用热武器，你觉得我像是能接近那种天价禁品的人？”
他说，“我穷的都只能卖人赚钱了。”
宋芹额角狠狠跳了两下。
“我怎么没觉得你囊中羞涩？”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信了八分。
华夏确实是禁管制刀具和热武器的，就连她宋家这种底蕴，都没资格碰那区域。
一个小鸭子，哪来那么大能耐。
但是，“你这伤口，倒是一门玄学。”
“被石子压进去了。”商祁隽叹息，“李医生费了不少劲才挖出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遇到这种事情，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倒霉了喝水都塞牙，躺着也中枪？”
宋芹懒得理他那一脸忧愁。
这戏精妖孽，说话半真半假，她一时之间难以分辨。
李医生刚好午班休息，接到宋芹的电话很快就到了。
“伤口比较深，腐肉容易刮疼，你这种手法可不行。”
李医生见着客厅两人时候，神色微妙变了一下，而后亲自上手给商祁隽清理伤口换药。
“小芹你多学点，许多事情假不得人手，得自己来。”
李医生带来了中药，宋芹在旁边观察一下李医生的教导后，就被赶去厨房煎药了。
客厅里寂悄一片，李医生神色复杂，有些不悦看着商祁隽。
“商先生这是打算跟小芹坦白了？”
先前亏得还叫他不告诉宋芹，结果自己捅得比什么都快。
“芹芹不是个蠢蛋。”商祁隽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她也不是个孩子了，许多时候，她比你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李医生一言难尽。
“老爷子会担心。”
他委婉开口。
商祁隽嘴角噙笑，笑意却入不了眼中。
“儿孙自有儿孙福，老爷子的手未免伸得太长。”
要不是神秘商家的势力不可测，不宜得罪，李医生都差点将医药箱砸他脸上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
居然有嫌弃老爷子管孙女的！
“商先生，不论你对宋家有什么意见，老爷子都是小芹爷爷，所谓爱屋及乌，少了一环都不行。”
商祁隽不置可否。
“我只知道，只有羽毛足够漂亮，才配得到欣赏。”
宋老爷子什么为人他不感兴趣，他也不会被所谓道德伦理给束缚，怎么对待宋老爷子，得看心情。
李医生劝不了他，眉头紧紧皱起，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道：“小芹是个可怜孩子，从小母亲就去世了，亲爸后妈不疼，一家子牛鬼蛇神都有，只有老爷子护着她。”
“你要是真心喜欢小芹，还是对老爷子客气点。”
商祁隽眼神平静，像是一潭陈年老水，经不起半点波澜。
这是个狠角色，很有可能六亲不认。
李医生微垂眼帘，将手边医药箱整理好。
他毕竟是个外人，不好插手过多，只愿这人接近宋芹不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