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陈年旧事，不管好赖宋芹不太想往外吐，只道：“年轻时候，总有不长眼的老想踩我一脚，往我头上薅毛，烦不胜烦，就杀了只鸡敬猴。”
她说的云淡风轻，梁萧想着方才所见宋家众人那忌惮模样，嘴角翘起。
那教训应该挺惨痛。
否则一个女人家能坐稳位置，没那么轻松。
“梁少可是觉得我狠了点？”宋芹随口问道。
梁萧摇头：“女人不狠，地位不稳，太过妇人之仁，不如进厨房洗手作羹汤。”
是个有趣的人。
宋芹脸上有了两分笑意：“梁少似乎不太看得起厨房里的女人？”
“可不能这么说，我还是我妈养大的，这话让她听见了，还不得扒我一层皮。”梁萧道，“我只是觉得，女子未必不如男，有事业有进取心有手腕的女人，更添几分魅力。”
这话真能拉好感。
宋芹唏嘘：“梁少如此体贴，当是妇女之友。”
梁萧像是没察觉到她话里的戏谑，笑道：“可不是，我如今算得上宋小姐朋友了吧？”
宋芹盯着他少许，“当然。”
人家刚救了她一命，想要当个朋友而已，这否决的话她说不出来。
“外头风大，你身子不利索，回头躺着吧。”
“不严重，已经吊完盐水，回家休整两天即可。”梁萧说着，对走廊那边走来的平头保镖道了句，“走，扶我去办理出院手续。”
宋芹皱眉：“医生建议你在医院休养两三天。”
这么出去，不是陷她于不义吗？
“我可不是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大男人哪有那么娇气。”梁萧对她眨了眨眼，“随我一起？”
成人年思维都是独立自主的，鲜少被外人所影响，宋芹劝不住，只能陪同去办理出院手续。
鉴于梁萧自己的人已经来了，宋芹只送到停车场。
“如果哪里不舒服，随时同我说。”
宋芹将帮佣阿姨才拿过来的鱼粥递给他一壶，“路上先就着填肚子。”
梁萧倒也不矫情，接了过去，意味深长看她一眼。
“实在担心的话，可以来我家找我。”
宋芹嘴角一抽。
本来作为受助人，去探望救命恩人是应该的，但他用这么暧昧的语气说出来，她倒是不好去了。
梁萧似乎看出她的窘迫，没等她说话，迈巴赫就咻地窜了出去。
司机一边开着车，一边瞧得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笑得一脸荡漾，小声问道：“少爷您今天特意为宋小姐挡车，又邀请人回家，可是看上她了？”
说话间，见得男人打开保温瓶，倒出一碗粥就喝，急急唤道：“少爷，这可是宋小姐送的粥，您怎么就喝了。”
“嗯？”梁萧似笑非笑瞥他一眼，“小美人送我的东西，怎么就不能吃？”
“那位宋小姐，可是那个人的女朋友。”司机婉转提醒。
“无妨，宋小姐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不会动恩人的牌。”梁萧品尝着碗里的粥，啧了声，对司机扬了扬勺子，“味道还不错，要不要来两口？”
司机似受到惊吓一般，赶忙收回视线。
“不，不了，我出门前已经吃饱了。”
梁萧淡淡嗯了声，随口问道：“事情处理得怎样？”
“人已经死透了。”司机回答，“脑子被碾烂，肚子打开，我亲眼确认过，死得不能再透了。”
“对待叛徒，就该这个下场，王峰你说呢？”梁萧看着窗外，眼底情绪聚起，形成一小股的风暴，他看着自己包扎漂亮的手心，唇角微微翘起。
“宋小姐是个妙人，人美，名字美，手也美，真让人喜欢呢。”
司机莫名打了个寒颤，没敢再看副驾驶座的人一眼，视线回笼，专注开车。
宋芹回到碧波湾别墅时候，家里冷冷清清的，她反手关上房门，神色稍稍放松，坐在沙发上，从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看着上头依靠在男人肩头抱着三岁孩子笑得幸福的女人，眼眶微微泛红。
“值得吗？”
她低低问道，“为了这个男人，为了宋家，值得吗？”
照片本就是静态，照片里的女人自是不会说话，她盯着相册良久，眼圈越发红了，却是倔强地抿着唇，眼里没有几分潮湿。
“这是你妈妈？”有好听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宋芹浑身肌肉绷紧，而后想起家里确实还有个男人，又放松下来。
“嗯。”她应道，随手将照片放了回去。
“岳母很年轻。”
她不想说话，商祁隽却顾自说下去，“眉目长得也俊俏，我似乎从来没见过她？”
宋芹原本听到前面那字眼眉头蹙起，听闻第二句，面色凝沉，手指捏成拳头。
“因为早早就去世了。”
她淡淡说道，神色平静，眼底却聚起点点风暴，像是海啸将临。
“难怪，想来之前在报纸上见到的女人，是你后妈了。”商祁隽握住她的手，“岳母怎么死的？”
这话何其敏感忌讳，搁在平时，宋芹能一记大耳光抽过去，但这会儿听到这话，她脑海中公交站台血淋淋一幕跟记忆中储存的场面重合，浑身力气忽然被抽干，她死死掐着掌心，眼底的温度骤降，堪比那三伏天的雪地。
“车祸。”
宋芹一字一顿，“一辆黑车迎头撞来，当场救治无效死亡。”
许是心情压抑到了极点，她还跟他分享了当年的事件。
“她死的时候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压在身下，是她用自己的性命救了我。”
宋芹说，“所以，我平生最讨厌酒驾。”
商祁隽瞳孔骤缩，她的话也勾起了他不甚美好的记忆，单手将她揽在怀里，冷淡说道：“酒驾害人害己，确实该死。”
得到共鸣的宋芹眼眸微微睁开，盯着他轮廓美好的下巴。
“如果酒驾的人是你另一个至亲呢？”
“当然是生不同衾……”商祁隽反应极快摁断话头，“当年酒驾的人，是岳父大人？”
“是的呢。”宋芹应道，眼底泛出一片嘲讽，“因为酒驾第一责任，不但没有任何赔偿，反而还欠人家一笔债，很长一段时间，不，直到现在都还没还清。”
她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语气加重，商祁隽心有所感。
“当年被撞的那户人家，不会跟你继母有关吧？”
不然依照宋家底蕴，什么车祸赔偿能牵扯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