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已经微微有了些凉意。
李青云原本就衣着单薄,此刻又出了一身的冷汗,被风一吹,全身都在轻轻的颤抖着。
可是她无暇顾及自己,更没有心思,想要进去换件衣服。
因为此时的杜若兰,大咧咧的坐在院子里,形容狼狈,却挂着阴冷决绝的笑。
那笑容,李青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好像是,偷袭敌方成功之后的得意笑容,却也带了些玉石俱焚的味道。
“小包子呢?小灵儿呢?你把他们弄哪去了!”李青云铁青着脸,在家里来回的穿梭着,她甚至连茅厕和炕洞都找过了,可是,仍然不见他们的身影。
李青云怕了,也恼了,她上前一步,狠狠的揪起了杜若兰的衣襟,使劲的扇着面前人的脸颊。
杜若兰被扇了几个耳光,脸上仍旧是阴鸷的冷笑。
她的腿脚受伤了,身材还在,力气也还在。
一直以来身形瘦弱,备受何三郎呵护的李青云,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杜若兰一把将李青云推倒在地,自己则扑到了李青云的身上,不要命似的,左右开弓,狂扇着李青云。
“人去哪儿了?我告诉你!死了!都死了!被我丢进河里了!
让他们去给我的儿子陪葬去了!”
李青云被扇得晕头转向,大脑有一瞬间的死机。
在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重量消失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如折翼的蝴蝶般,了无生气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她害死了我儿子,我把他儿子也害死了,正好偿命!
凭什么我就得忍受丧子之痛,你们却一家和乐,今天我就是死,我也要拉着李青云当垫背的!”,
杜若兰被随后而至的何三郎跟何四郎,一左一右架着,拖到了大门口外边,可是她仍然不死心,像个疯狗似的乱嚎着。
她最爱的儿子啊!虽然有些调皮,有些任性,可是不像何文轩那般的内向木纳,是个有活力的好孩子!
“啪!”
重重的耳光,落在杜若兰的左颊上,是何三郎打的。
“杜氏,这一巴掌,是我替云娘打的,这些年来,她在你那受了多少委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敬你长嫂如母,一直不曾对你有过什么不敬的言语。
可是一味的忍让,换来的并不是你的感恩,而是你加倍的欺凌。
我,何家第三子,何启瑞,在此立誓,从现在起,谁要再敢欺负我的家人,不管他是何身份,有何家世,年龄几何,我都要十倍百倍的还回来,绝对不会再让我的妻子李青云,儿子何文浩,侄女何雨铃,再受任何一点点委屈!”
何三郎说着,“啪”的一声,又打了杜若兰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我是替小铃儿打的。你家与我家的恩怨,实在不干她的事,你干什么也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啪”,又是一个巴掌。
何三郎继续说道:“这一个巴掌,我是替包子打的,稚子无辜,你再对我们夫妻两个,有什么怨气,也不该出在一个孩子的身上。
你今日从我们家滚出去,以后无论你在何家是什么地位,我们何三家,都视你为陌生人!”
何三郎说完,不管杜若兰是否已经昏迷,也懒得告诉她,何文旭已经脱离了危险,重重地把门关了起来,将杜若兰关在了大门口外边。
“三哥,刚才我去西门,看见你们家的船不见了,会不会是小玲儿,抱着小包子划着船跑了?这样的话,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何四郎的脸色不好看,说话的语调也极其别扭,能相信一个五岁的孩子划船,带着一个九个月大的孩子逃命,似乎需要很大的勇气,而他,更像是在为自己找个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
“不行,不要!”李青云浑身是土,脸上也被污泥覆盖着,头发披散着,衣衫有不少破裂的地方,活脱脱像个乞丐。
在今天之前,她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那时候小包子被拐,她自责不已,可是也知道,孩子被拐出去,是为了卖钱的,不会伤他性命。
可是现在……
李青云听见何四郎的话,挣扎着就要往西边爬去,她的嘴唇惨白,眼睛里也闪过了一抹惊恐。
她没忘记,她没忘记去年,何三郎就是驾着小船,游到下流的时候,被急流将船体被打散了的。
何三郎能被救下来,已经算是苍天保佑了。
两个稚嫩的小娃娃,又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摧残。
“颖儿,颖儿,你别着急,上次我带着小铃儿,去打鱼捉虾,捞螃蟹,看见小铃儿对划桨很感兴趣,我教过她的。
说不定…说不定他们此刻没事呢。”
“快,快去顺着急流往上游寻找,要是小铃儿会划船,说不定还没有走到那蹿急处。
这样的话就还有救啊!”何四郎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嘟囔着,转眼一想,自己闲着,一拍脑门就要往外冲。
可是,还没出门就被人拦住了。
“老三,老四,你们快去老张头家借条船,去河里搜寻一下吧,我们帮你们到河边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