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停棺的三日日期已满,吃过午饭之后,何四郎就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去坟地挖坑了。
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坟地,大家都是同根同源的,祖坟也是挨在一起的。
但是老张头的姓氏是外姓,以前他是跟着他的父母逃难,才来到何家村的。
所以他家几个人的坟地,都比较偏。
何三郎将地址圈在了老张媳妇的旁边,看起来这对老夫妻,倒是颇有些生同衾死同穴的味道。
只是众人才刚刚动土,就见何文轩一边哭,一边向众人跑来。
何三郎一怔,将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扔,就向何文轩走了过去。
以何三郎对何文轩的了解来看,何文轩性子内敛不张扬,略有些温吞,绝对不会是咋咋呼呼的人,要是何文轩这么失态的露出小孩子心性,八成家里出事了。
“三叔……呜呜,您快回去吧!小路儿……小路儿,她死了!”
何文轩在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小路儿那满脸满身都是的疹子的样子,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心疼。
“你说什么!”何三郎脸色一变,顾不得回头交代众人一句,就向老何家奔去。
挖坑的汉子们,离何三郎站的地方,不过三五米远,何文轩说的话,他们自然也是听到了,当下都轻轻的哀叹一声,多了抹阴郁的表情。
从那天传出方巧娘的儿子得了天花以后,他们都听人说方巧娘也被传染上了。
没想到过了不到两天,已经开始有孩子夭折了。
天灾可怕,尚可凭借自己的努力,博得一丝出路。
可是一旦得了天花,就算是一只脚已经迈进鬼门关了,这辈子就算是完蛋了。
何三郎跑回何家的时候,看见何四郎、何大郎、何父,都已经回家了。小路儿与那日中了毒的何文旭一样,躺在天井里的草席上。
不过也与何文旭不同。
小路儿的全身都盖着白布。
何三郎推开众人,郑重上前,慢慢伸出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想要揭开白布,看小路儿最后一眼。
杜若兰站在旁边,眉毛轻轻的上挑了一下,似乎正在等何三郎的手揭开白布。
可是何三郎悲愤难过,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因为对杜若兰不满,从来没有给过这孩子一个好脸色。
临近终了,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脸面去打扰她。
手指在离白布十公分的地方顿住,随后他腾的一下子站起身,就准备离去。
“怎么?小路儿命苦,不但早产,还年纪轻轻的就夭折了,你作为三叔,竟是连看她最后一眼,都不屑看么?”
杜若兰怨毒的语气带着嘲讽,生生挡住了何三郎离开的身影。
何三郎回身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又将手伸向了那块白布。
“住手!”李青云人还没有进来,声音却已经传入了众人的耳朵,带了十分的凌厉。
何三郎顿住,回身不解的看着李青云。
李青云用棍子挑了两件衣服,一件是水红色的,一件是绛紫色的,不难发现,这正是杜若兰送给小包子和小铃儿的衣服。
“小路儿得了天花,杜若兰用小路儿穿过的衣物,给小包子和小铃儿做了件新衣服,想要将天花传染给他们。
都怪我发现的太晚了,现在,小铃儿和小包子的身上,已经起红疹子了。”
李青云说着,语气里带着恨意,望向杜若兰的目光,好像夹着刀子。
众人也没空管李青云是什么表情了,一听这话,连忙惊呼着往家跑去。
尤其是何三郎,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用菜刀,活生生的剁成渣了。
都怪他最近一直在忙着老张头的葬礼,忽略了家里,让坏人有了可乘之机。
李青云看着众人鱼贯而入,进了自己家,她反倒不着急进去,而是在别人问她发生了何事的时候,将小包子和小铃儿被传染了天花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那些看热闹的人,连忙退开了五步。
李青云不介意的耸耸肩,慢悠悠的回了自己家。
何三郎一马当先的冲回北屋里,就看着小铃儿和小包子在玩数指头的游戏。
小铃儿轻轻地晃动着小包子的小胖手,一边晃动一边说:“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一等于三。”
小包子则扯着一张小嘴,哈哈哈的笑着。
两人唇红齿白皮肤滑,丝毫没有一丁点生病了的样子。
何母跟何四郎随后赶到,一看两人生龙活虎的,也纳了闷,但是不多时,就欣喜道:“你们没有得天花是不是?”
“我们整天在家,又不与外人接触,怎么会得天花呢?”小铃儿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声嘟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