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走了之后,里面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还在继续。
何三郎甩开那女子的衣袖,恭敬而疏离的问:“我不是来干什么的,我就是想问问,十年前,这儿不是住了一家姓周的人吗?他们家那时候有个五岁的女儿,你可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可别说啦,那周老头啊!后来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老婆闺女都让人家给卖了!自己也被打了个半死,赶出城了。”
后来我被开赌坊的大爷,从青楼里赎出来,放在这儿,金屋藏娇,可是那个老头啊,晦气的狠,早就不中用了。
听说前阵子还得了中风,在家躺着,被人伺候着呢,没空管我,我可不就得自食其力了嘛!”那女子说着,又挥了挥手帕,想要去捏何三郎的肩膀,却被何三郎甩开了。
何三郎掏出了十个铜板,放在桌子上,说了句打扰了,就出门了。
李青云一路哭着跑回家,吸引了众多目光,可是此情此景,她早已顾不得许多了。
回到家之后,她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收拾行李。
吓的小包子和小铃儿大哭。
小铃儿在大哭的时候,还不忘抱紧了李青云的腿:“娘,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是要离家出走吗?不要离开我和小包子,你带我们一起走吧,哇呜呜!”
小包子还小,不懂事,听不明白小铃儿那一长串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的抱着李青云的胳膊,不住的喊着:“娘娘,我要爹,要爹娘。”
“小包子,你爹,他已经有了别的女人了,我是不会跟别的女人,共侍一夫的,即使……”即使我是个曾经被卖进青楼里的女人,我也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李青云痛苦的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香腮,还是没有想要放弃离开的意思。
“娘,带我和弟弟一起走吧。”或许是李青云流下的泪,深深的触动了小铃儿的心,或许是在爹和娘之间,小铃儿总是无条件的相信着娘。
在李青云执意的背起包袱之后,小铃儿也跳下了炕,开始收拾东西。
“小铃儿,你真的想好了吗?”李青云眼眶红红的,眼皮也有些微肿,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甚至不敢看小铃儿的眼睛。
小铃儿不是她生的,是何家的人。
虽然过继给她当女儿,那也不过是因为何家和何三郎的关系,所以在她同何三郎决裂的时候,她不确定小铃儿是否真的愿意抛弃何家,跟着她离开。
她知道自己不会舍弃小铃儿,可是她也不想让小铃儿,因为一时的任性,做出冲动的选择,后悔一辈子。
可是小铃儿误会了,那双胡乱收拾着东西的小手顿住,脸色也变得煞白,她抬起一双满是水雾的眸子,嗫嚅着的嘴唇,小心翼翼的问:“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只带着小包子走,不要我了吗?”那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就像微风吹过蒲公英一般,包含了小铃儿的千般不舍,万般委屈。
李青云放下包袱,将她拥进怀里,使劲摇了摇头:“我是怕你因为一时的冲动,后悔一辈子啊!”
“我虽然不是娘生的,可是我和小包子一样爱娘呀,我有娘怎么会委屈?我没有娘才最委屈呢!”小铃儿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李青云心疼的无法言语,只能抱着小铃儿坚定的说:“你不后悔,娘就带着你们走!”
将自己挣的四百多两银子整理两一番,在自己贴身的兜衣里缝了三百两银票,在小铃儿的兜衣里缝了100两,想到自己拿着剩下的四十多两赶路不方便,又不愿意让何三郎拿来养别的女人,干脆一鼓作气,将那四十两与以前金询留给小铃儿的一百七十两银子,一起放进酒坛子里,埋在了屋后,茅坑与鸡圈之间。
这儿污秽不堪,又恶臭难闻,就算别人要偷东西,也不想到要去挖茅坑。
李青云将一切都整理好,才从卖鸡的那十八两银子里面,拿了十两银子作为路上的盘缠。
她觉得,何三郎出轨在先,对她不忠不义,她肯为何三郎留下八两银子作为生活费,没有让何三郎净身出户,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毫不客气的将大门一锁,她背着小包子,挎着包袱,牵着小铃儿,就向北走去。
他们临安城与南边的玉门城,虽然直线距离很近,但是要翻过几座荒无人烟的大山,躲过几波野兽与土匪,才能到达,可是这一切对她而言,太难了。
上次她便是因为跑错了路,不得不跟着何三郎回来的。
一个妇人,两个孩子,走到县城,走了整整近两个时辰。
虽然每走一步路,李青云都能盼望着,偶遇何三郎,然后二人冰释前嫌,一起回家。
可是现实狠狠的打了她的脸。
一直到日落西山,到月亮升起,到月上树梢,满天星空闪耀,她都没有看见何三郎的身影。
肝肠寸断的她,在给小铃儿和小包子买了三个包子之后,直接就雇了一辆带棚子的马车,连夜赶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