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太多管闲事了?”李青云的声音闷闷的,看起来很不开心,可是她在望向东边的邻居家,那并不高大的土墙头的时候,一双眉头又紧紧的皱了起来。
宋二叔惊慌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是李青云透过半死不活的麻椒树围城的篱笆,并没有看见有别人去他家慰问。
心中又有点难过。
大旱已经僵持了八个月,在这八个月的时间里,滴雨未下,老百姓们的生活,开始拮据,有不少人已经整天背着篓子去后山采野菜了,他们现在还不至于断粮,可是那百十斤的粮食,就算能勉强支撑到过年。
但是今年算是没有收成了,最起码明年秋天才能收获粮食,到时候还要交税,剩下的粮食,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后年的秋收。
这样算起来,他们现在的生活,可以说已经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而家家户户都在水深火热之中,又有谁还有那个闲工夫去管别人家的闲事呢?
若说一个多月以前,何叶家的老母亲去世,是第一起悲剧,众人还都想着,能帮就帮,那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煎熬,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熬不下去的人越来越难过,他们也早已自顾不暇了。
李青云家是有些粮食,可是就算加上那几百斤红薯粉条,也不足一千斤,若是按大人每顿饭吃三两,孩子每顿饭吃二两计算,每顿饭消耗量是一斤,每天三斤,九百多斤粮食,加上三四百个鸡蛋,顶多也只是能坚持一年而已。
再说,老何家的存粮也不多,就算李青云跟他们平时关系算不上很好,可是在生死关头,总是不忍心看着老两口,活活饿死的,再从他们的口粮里,补贴一些给何家父母,那他们支持一年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而且大旱只有一年,则是她已经给出的最乐观的年限了。
就这样的境况,她还要厚着脸皮,贴人家的冷屁股,给人家送东西,那她也是够不要脸的了。
低低的叹了口气,她突然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
回想起以前和邻居之间发生的种种,她竟然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从何母给小包子的提来的篮子里,拿出了两个鸡蛋,攥在手上,就出了门。
何三郎看着如此心善的李青云,除了有一点欣慰,更多的是心疼。
害怕她又遭遇那样的羞辱,何三郎叮嘱小铃儿好好看着小包子之后,也抬脚跟在了李青云的身后。
李青云冲进宋家,看见宋二叔正半抱着躺在炕上的宋二婶,不住的抹着眼泪,一边用破旧的勺子,盛了一点水,送到宋二婶的嘴边,一边不住的掩面哭泣着。
旁边没有别人,看来他们家出去打工的儿子还没有回来。
“宋二叔,二婶这是怎么了?”李青云急切的冲上前去,看见宋二婶嘴唇发白,面色阴沉,头发乱糟糟的,形容枯槁,此刻只有微微跳动的眼皮证明,人还是活着的。
宋二也顾不上来的人是谁了,当下就把宋二婶一放,“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痛哭流涕的说:“还能怎么的!是饿的啊,都怪我那时候看着粮食涨价了,把家里的粮食都卖了,谁料到今年会是这样一副场景呢,眼看着家里没有粮食了,我们老两口这日子,就算咬着牙也过不下去了呀!”
李青云心里一软,顾不得扶起宋二叔,在他说宋二婶是饿成这样的之后,李青云就一个箭步冲上去,拿出鸡蛋,直接将生鸡蛋灌到了宋二婶的嘴里。
虽然她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但是她绝对不能看着宋二婶,饿死在她的眼前啊!
宋二婶似乎是饿得紧了,虽然神志不清,但是感觉到嘴里有东西,还是自顾自的就咽了下去。
李青云一看人还会吃东西,连忙就将另一个鸡蛋也给灌了进去。
鸡蛋在古代原本就是金贵的东西,更何况是在大旱没有粮食吃的时候,宋二叔揉揉眼睛,看着李青云的动作,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他看着那两个鸡蛋壳,差点就忍不住拿起来,舔舔上面残存的蛋液了。
“谁?是云娘啊!”宋二婶被那两个鸡蛋一灌,又有了些精神,嘴里不住的呓语着,在看见是李青云的时候,眼睛里落下了两行浑浊的老泪。
这都什么时候了,众人都饿的两眼冒花了,也就只有李青云肯拿着鸡蛋救她啊!
想一想做邻居这两年里来,李青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自己心里还能没有数吗,竟然就因为李青云不小心被拐卖了,她就跟着别人一块远离李青云,甚至在听别人说一些什么有的没有的事情的时候,她还在那儿没有良心的帮衬了两句。
她悔啊,好后悔啊!
宋二婶想着,突然就“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宋二婶,您别着急,这是怎么了?可是因为吃了那两个生鸡蛋,身子不舒服?”李青云紧张的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