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平白无故的,就搭上我家老头子一条性命啊!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去!”何母说着,从旁边爬起来就要往外跑,可是被三郎给拦住了。
刚才李青云跟何三郎刻意对何母隐瞒了,何庆高推了何父一把,导致他撞到脑袋的事实,就是不想何母因为太过冲动,去干出一些什么过激的事情,何庆高家对他们家欠下的债,他们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在所不惜。
可是何庆祥到现在仍然是里正,村里的房契,田契地基什么的,都是他说了算,何三郎家若是想在这个村子里住下去,就不能得罪他,对于这样的丧父之恨,他们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暂时隐忍着。
何三郎抹了把鼻涕,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娘,地契在他们手里,咱们去了也没有办法说道理,眼下还是先安排爹的后事吧,来日方长,咱们家总会还过来的。”
“唉,我可怜的老头子啊,忍饥挨饿那么久,眼看着饥荒就要熬过去了,日子也要越过越好了,怎么平白无故的,就这么走了呢!”
何母蹲在旁边抹着眼泪,喉咙说哑了,也没有住嘴。
李青云看着自家婆婆那唠唠叨叨的样子,心里一痛,突然想起来何三郎以前跟她说过,何母一开始并非就是这样嚣张跋扈的人,那时候也会说话,吱吱呜呜的,也会脸红,也会使劲干活,不喊苦,也会将好东西都留给孩子们。
只是后来被欺负的紧了,才变成了一副泼妇的模样。
所以说,那时的何父跟何母,也和现在的她与三郎一样,从甜蜜羞涩的爱情里,一路相互扶持着走过来的,就算他们性格变了,外表变了,可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几十年的感情,却像积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纯酒,有着别样的滋味吧!
闹饥荒的时候,死得人太多了,村里的村民,从一开始的可惜,哀伤,难过,变成后来的淡漠,再到后来,在听说谁家里的谁去世的时候,眼皮都没有再眨一下的。
饿了这么久,苦熬了这么久,已经到了弹尽粮绝之境,谁知道下一个咽气的,会不会是自己呢!
可是他们在听见后面一句话的时候,那双毫无焦距的眸子里,又闪现出了光彩,在下一个瞬间,从地上跳起来,便直直的往李青云家里跑去。
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能有许多人送葬,是一种非常尊贵,非常体面的丧仪。
李青云觉得,何父去世,跟自己教授他炒茶叶,不无关系,便在村中散步消息,不管谁来哭丧,一个时辰,二两大米。
何父的尸体,早已被运回了老何家,一时间,老何家内外,不管是院子里还是外面的胡同里,全部都跪满了人,他们的哭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哀伤,其凄惨程度,比自己死了爹娘哭的还可怜。
何父也因此获得了,何家村最高规模的待遇,百人哭丧送葬。
何母前几天还难过得茶饭不思,到后来想通了,想开了,总算是止住了哭,再一看,这么多人为自己家老头子送葬,竟然心里生出一些感动来,她知道这么煞费苦心的人,除了李青云,没有别人。
何父风风光光的下了葬,李青云剩下的那五百斤粮食也出去了一半,可是各取所需,她并不觉得自己吃亏了。
眼看着何母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李青云跟这个老太太突然亲近了许多。
而那些为何父送葬的人,也听宋二跟二丫爹说了,李青云雇他们干活,给他们粮食的事。
于是在何父下葬的第二天早上,便有十几人敲李青云家的大门,问他们还招不招采茶叶的佣工,他们的要求不多,更不敢奢求要大米,说每天半斤玉米面儿就可以。
这若是早个三五天的,李青云肯定一口就答应了,毕竟剥削劳动人民,她虽然不耻,但是别人来求着给她干活,她也不会将人拒之门外呀。
但是现在眼看着茶山没有了,他们家也做不成茶叶生意了,那他们要再多的人也没有用了。
李青云看着篱笆外面那些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的人,心中有万般不忍,也无可奈何,她抱歉的对着大门外的那些人,鞠了一躬,惭愧的说道:“各位大伯大哥,并不是我家不想雇佣你们,看着你们家里一家老小都挨饿,我也觉得于心不忍,如果我可以雇佣你们的话,我愿意一天给你买一斤玉米面,只是前不久里正何庆祥跟他的弟弟何庆高,已经正式通知我们了。
何庆高已经买了那座茶山,以后我们不会再去那里采茶叶,也不会再制作茶叶了,所以没有办法雇用你们。
你们可以去他们家问问,看看他们家用不用人。”
“怎么这样啊,一座山怎么能说买就买了,咱俩村这么多人,谁家真的买了一座山了?咱们也没见他分山的银子啊!”最前面一个汉子吆喝了一句,后面就热烈的讨论起来了。
